一盞長燈高掛,四下暗黑茫茫,隻將一人身影拉長。街上行人寥落,好不容易過往一個卻是慌慌張張,匆忙跑掉。

葉言呆愣地走在街上,形如槁木,斂眉垂首,眉裏眼裏盡是悲涼。倏地一抬眼,掩情藏傷、狠露戾現,多情郎變冷麵霜,殺伐盡顯!

溫涼劍出,寒光凜冽!側轉、右閃、飛蹬、刺劍,一係列動作連綴成影,轉瞬即逝,一人忽地倒地!冷劍一橫,俾睨四下官兵,一個眼神就讓人心驚!

助跑、彈跳、連環劍、旋身踢……劍柄在手中一轉,立馬開出一朵霜色鐵花來,血作花邊鐵鑄魂,冷光靈幻棄還生!血封喉,浸長街。

葉言執劍,冬風撩起他的碎發,一絲一縷,都在臉龐飄**。血滴順著劍尖兒滴下,下一刻即被冰凍,再不下墜。星夏軍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兵刃之聲猶在耳,一個個早就冷涼不鮮活。

“公子!”一個隨從帶著其他人參見,正是葉言在昀華城客棧見的那個。

葉言掃了一眼,他們大都受了傷,輕重不一,還少了不少。現在站在這裏的,差不多就是剩下的所有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撤,其他事容後再議,我已有計劃。”

“是!”

葉言一開口,所有的人就都分散離去。聽著逐漸響亮的喧囂,葉言也帶著他的隨從葉滿撤了。

第二天一早,葉言就帶著手下人直奔目的地去了。要想徹底清除城內大大小小百餘處符陣,隻有兩天時間是遠遠不夠的,更何況隻用了一天,就有這麽大的傷亡。所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最大的那處陣眼,隻要毀了它,其餘符陣不攻自破。

經過昨天一天除去較小符陣的試探,葉言已經大致斷定了陣眼所在的位置,隻是要想毀了它,恐怕沒那麽簡單。不過,事在人為。

抓捕仍在繼續,比起昨天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街上巡邏的軍士是昨天的數倍,針對流民、乞丐的管理也更加嚴苛,無論男女老少,全被圈禁陋巷,並派有專人看管。

牆頭、馬上、樓閣、街道……到處都是異樣的眼光。看這架勢,還好撤走後葉言讓大家改換了裝扮,不然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衣衫襤褸的模樣甚是顯眼,更容易暴露。

好不容易避開一處星夏軍士的巡邏,剛捏了個訣,手上的符紙還沒來得及使出,就已經被重重包圍。

“不能讓他毀了符陣,捉住他!”領頭的小軍官一聲令下,十幾個人就手執長槍衝了上去,餓狼撲食般。

那人使出藏於袖中的短匕,近身與撲上來的星夏軍士搏擊。距離太短,手執長槍的星夏軍士一時應付不過來,對方進攻太快又不好放下手中武器與之搏鬥,苦苦糾纏,落了一時的下風。

這一隊脫不了身又擒不了敵,那一隊聞聲趕到,一隻羽箭“嗖”地射出,穿肩而過,血流不止。

那人沒能忍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咚”一聲單膝跪地,短匕也在地上狠狠撞擊,緊握它的手連著胳臂也因著震感麻痹。

強忍著疼痛抬頭,見來者正是李欽的參將胡倫。還沒等他站起來,他身邊的軍士就已經槍棍夾擊,他也鼻青臉腫、滿口鮮血了。

“哈哈哈!”他一掙紮著笑,那血就順著口角毫不留戀地流下來,應著那張絕不認輸的臉、銅鈴似的眼。

星夏軍士也不服氣,一個兩個高舉長槍,一齊朝他刺去。他迅速起身,連槍帶人拽過一名軍士把持著長槍橫掃過去就破解殺招!這一下,星夏軍士進攻得更猛也更迅疾,兩隊前後包抄,他逃無可逃。

既然如此,幹脆咆哮著殺紅了眼,即使身負重傷,也讓對方驚愕!見此,胡倫不願再耽誤下去,飛身下馬,手起刀落。他就瞪大了雙眼,握緊了雙拳,山一般倒塌了。

不遠處一聲巨響,一道藍光衝天而出,是葉言帶來的下屬又成功除去一個符陣。可是,原本不用這麽引人注目的。是那人在提醒,也是在盡可能地吸引星夏軍士的注意。

手中的風盤也因著這巨大的響動轉動起來,葉言仔細盯著,看向它指向的東南方位。

東南?沒記錯的話,那裏有刺史府吧!

話不多說,一想到這裏,葉言就立即前往,不管真假,去看了才知道,朝著這個方向總是沒錯的。

跟著風盤一路走,果然,到了刺史府前它就直直指著這座府邸不再轉動。

葉言一行悄悄行至側門,換上打暈拖走的小斯的衣服,按著昨晚製定的計劃帶著葉滿進入了刺史府後院。接應的人藏於暗處,注意著風吹草動。

兩人按照風盤的指示,一路行至後花園中,又謹小慎微地偷瞄一眼風盤看是否有偏差。雖有鬼鬼祟祟,但也不至於這麽明顯吧?

“唉!”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兩人一聽瞬間後背發涼僵在那裏,這就被發現了?這麽快?

“說你呢,帶我去別地兒逛逛!”

那人走近,葉言低頭拱手行禮,隻看到那飄**未定的黃色裙擺和一雙綴著明珠的青色繡鞋:金絲飛穿,繡工精湛,用料高級,又有明珠點綴。該是什麽權貴人家的小姐,說不定有用。

“這院內滿是雪,沒有什麽……”

葉言抬頭與她微微對視,又快速低下頭去。那小姐的話便哽在喉裏,直直看著垂首的葉言,一麵欣賞,一麵攀談。

“……好看的。你是新來的吧?怎麽沒有見過你?我想讓你帶我去別的地方看看,可以嗎?”之前命令人的時候還帶著絲絲傲氣,怎麽這麽快就成了商量的語氣?

“這……”葉言蹙眉,為難。

一看這,她又立馬改口:“沒事沒事,我也才到這裏不久,一起啊,我陪你!”說著就舉步離開,見葉言不曾跟上,回頭催促,“還不走?”一扭頭又滿是喜悅。

葉言又悄悄看了眼風盤,位置正好,這才和葉滿跟上去。

那姑娘逛的哪是什麽院子?一路上盡盯著葉言了。那眉眼,那青絲,那輪廓,那鼻,那唇,那指節……就算低著頭含胸駝背,也難以讓人不發現他原本的英挺不凡。

該是落魄了。這樣想著,那姑娘就又不免歎惋了,一路上問這問那,葉言也就順著她的話,問什麽答什麽。如此一來,那姑娘又不忍人才淪落,直說要把他留在身邊,拉他去自己的院子,葉言一時半會兒竟招架不住!

這一路過來,明麵上都是些灑掃過路的仆人,暗地裏卻不知道埋了多少暗衛,若非眼尖耳明,還真不容易發覺!就連那些仆人都……還好側門茅房那邊鬆一些,又是黃昏,不然還真不好混進。

跟著她進入小院,不料竟誤打誤撞,進了這院才發現它的與眾不同。那些花盆的擺放、木柱的設置……誰能想到,找了許久的陣眼,居然會隱藏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院裏呢?

葉言情不自禁地偷偷揚起一抹微笑,映襯在昏黃的燭火下。不曾想竟再被那姑娘發覺,又看得癡了,由不得稍稍呆愣。

眼見著兩人緊緊跟在主子身後從薄暮到天黑,一直相安無事,暗衛也就稍微鬆了點心。

兩人麵對麵交談,葉言實在受不了,就趁那姑娘熱情挽留、不注意之時,眼見四下無人,示意葉滿,一掌劈下去,就這麽倒在了桌上。

“靖柔,我叫靖柔……”最後望著葉言的那一眼,暖意綿綿。

催動靈符,開啟法陣,符紙突然破窗而出,一道道藍光就從城內各處驟然逬出,直衝雲天,將整座城照亮!瞬間如臨夢幻,奇異連連,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破!”藍光霎時撤去,各種響動也接踵而至,聽得最多的,就是又急又重的腳步聲、兵兵乓乓的兵器聲。瓦上、牆角、廊下……接二連三,全部往小院匯集。

好不容易解決了院子裏的,若再不逃出去,又免不了惡戰了。刺史府此刻已然層層封鎖,兩人不顧一切一路朝後門殺去,還好提前準備了人策應。

這下,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到大軍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