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行草低,林葉簌簌。林又寒坐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雙手撐著石麵,觸感冰涼,抬起頭,兩隻眼睛靜靜瞅著隨風擺動的尖細樹梢,兩條小腿兒懸在石頭邊上就這麽悠啊**啊,像極了無憂無慮的樣子。
秋風瑟瑟,秋雨綿綿,卷落一林子的木葉,紛紛向人落下,鋪在地上,柔柔的,踩在腳下,軟軟的。饒是這木葉隻有枯敗幹癟的顏色,也在這樣微冷的秋日給人舒心。最是那夾著秋雨的風一吹,最似醍醐灌頂,甘露灑心。
也就這時候,才最讓人清醒,順帶著吹紅人的眼睛,吹酸人的鼻頭。林又寒卷起衣角,輕輕點了點眼角淚花,轉眼又樂得開懷。
碩大的梧桐葉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又寒身邊,拿起來聞聞,依舊清芳,還有種風雨夾雜的獨特味道。最讓人意外的是,它還帶來了果實,就在它下麵藏著,隻要把葉子拿開就很容易看到。
這是船兒一樣的外殼,但它卻更像是司南中間那把指向的勺子,安安穩穩立在岩石上,勺子兩邊站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果,圓圓潤潤的,米粒般大小,稀稀疏疏,照著印子仍可清晰地數出它原本的數目,隻是隨風飄揚,不知散落何處。
摘一個抿進嘴裏,也不去殼,細細咬著,唇齒之間還是幼年時那股清香,隻是可惜,個子小了點,不然定會廣為流傳。
“姑娘在幹什麽呢?吃著果子,看著葉子,還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話一說完,人就坐到了林又寒身邊,這聲音?
“師兄?你怎麽來了?”林又寒狐疑,看見他的那一瞬,心裏是又驚又喜的,隻是臉上無動靜。
葉言笑笑,依舊溫柔可愛:“話說,雲兄可不止邀請了你一個崇明人哦!”
“那你怎麽不和我一起?”
“久病在床,體虛無力,追不上啊。不過……”葉言說著深情望向林又寒,“如果我現在追,還來得及嗎?”
林又寒不知所措,下意識躲開他的眼睛,笑笑:“你追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但凡我能圍著這石頭跑兩圈,也不至於……”
葉言湊近林又寒溫柔地笑:“這麽說,你是不打算蹦出我的手掌心了?”
林又寒不敢回答,隻低著頭。葉言依舊溫情脈脈:“你,願意同我成婚嗎?”
“你?”林又寒抓緊了裙擺,雖說麵上無甚波瀾,內心也難免動容。
葉言感受到了她那份窘迫,隻無奈笑笑:“原諒我這麽唐突,我隻是怕你想回頭的時候卻忘了怎麽開口。”
回頭嗎?可看看原地,隻麵前一人在等。
“你知道嗎?一開始沉沉躺在那裏的時候我就怕我醒不過來,見不著你。修養的這幾年,我又怕你沉迷往事,難過傷心,可惜師父就是不讓我見你。我也偷偷溜出去過,可每次都被抓個正著,好不容易出來了,我最想見的還是你。我就想著,你不必為我踏出一步,就在原地等我,乖乖等著,等我奔向你,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嗎?也是啊,他從來沒有說過什麽,隻一昧等候。
“吧嗒——”
林又寒眼淚滴落的那一瞬,自己都難以置信,盯著手背上的淚痕一臉不可思議,明明完全沒感覺啊,這麽就……
葉言卻是抿嘴偷笑,了然不語。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不知何時,兩人頭上已細細密密沾滿剔透水珠,不經意間看過去,就像是一起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