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懶地靠在欄上,手伸出了欄杆都不知道,晚上的風吹得舒爽,夜色微涼。欄外的雨細細密密,有意無意地打在垂空的手上,一絲,兩絲,潤如絲絛般的撫摸,讓享受著這一切的人睡得更香,也有意將身子挪得更靠近斜欄一點,溫暖也多了一點。

梅花得了雨絲的浸潤,洗去花瓣上的纖塵,盡態極妍,連水珠都看得入迷,一不小心墜落花間。又因驚擾了這精靈的美夢,匆忙抽身離開,又滾入凡塵,隻留淺淺淡淡的痕跡讓仙子緬懷。雨滴已在白皙的手上漸積漸滿,最終順著順著指尖緩緩地、輕輕地滑落,又在不經意間墜入路上的水灘,漾起一圈圈清漣。

睡著的人已經轉醒,睜開眼時還帶著迷蒙。雨絲也在黑色睫毛上小憩,一丁一點,顯得懶散。哦!連頭發和部分衣襟都被侵占。

林又寒伸了伸懶腰,整個人清醒了一點。雙手覆上微微發燙的臉頰,丁丁點點的冰涼浸入肌膚,像是炎炎夏日的清爽薄荷散入肺腑。伸出雙手,細雨來過的痕跡還在,特別是左手,粉色指甲上那枝獨一無二的梅花,仍舊嬌俏玲瓏,隻是經過雨絲的浸潤更加妖豔。

現在是荼蘼花開盡,梨花未醒,梅花正妍。

今日是那人婚禮,時隔數月,林又寒特意趕來。一想到這,林又寒就笑起來,從嘴角彎出弧度到咧開,露出小小的虎牙,像星星閃耀在天邊。喜樂依稀傳來,歌聲繚繚。

一隻火紅的蝴蝶從枯枝敗葉中抽離,慢慢飛上高空,卻遭受了大樹的阻攔,整個空間都顯得陰暗,好似有暴風雨襲來。那隻蝴蝶仍舊翩然,在天空旋啊旋,燃燒成火焰。林又寒就這麽轉啊轉,那火焰到了裙擺,是最深情的對白。

空氣中飄散著林又寒小小的歡愉,在這陰暗的屋子裏,那歡愉濃烈起來,笑聲也漸漸明朗起來,腳下也踩著明快的樂曲、歡快的鼓點。旋轉、加快,旋轉、加快,伴隨著越來越明晰的鼓點,越趨密集,越趨急促,越發扣人心弦。不停地轉,不停地轉,緩、慢、急、促,措手不及地轉變。林又寒慌了,亂了,麻了,不知所措了,腳步亂了,雜了,失了輕重了。那鼓聲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步步緊逼,林又寒站在刀尖,退一步,再退一步,已不由自己做主,被操縱,被壓迫,害怕那刀尖落!

“嘣——”

心弦斷了,徹底斷了,鼓聲也戛然而止,沒了逼迫,沒了切然,也沒了窒息,隻有自跌落雲端。

林又寒跌坐在地上,張開口鼻,絲絲冰涼侵入肌理,躥上脊梁。林又寒不管不顧,盡情呼吸這來之不易的清新空氣,大口大口,喘息、吞吐。屋裏依舊陰暗,一點一點吞噬熱烈的火焰,浸染、淒婉。

駱猗抬起頭,恰好那一抹紅翩然墜落,隻見高樓迭起,閣門大開,隻有空洞如舊。醉客居,醉客居,隻醉客兩人,門內門外各自承受。惟願安好。

喜樂又吹打起來,歌謠也唱了起來,看客又多了起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花轎裏的新娘眉目如畫,端莊典雅,白馬上的新郎高大俊挺,恣意瀟灑。一派熱鬧歡慶之中,永結同好。

那間空洞陰冷的屋子裏,林又寒跌在地上縮緊了身體,蜷在一處,閉著眼睛努力笑著,也不管眼淚如何橫流。

早春風寒,吹散一樹梅花,紛紛然然追隨著隊伍,落入新郎懷中,跌進心口的夾層,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