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呼呼吹著,完全不像是夏天,倒像是個寒風刺骨的冬天,和那幾日在風淵也無不同。或許,是因為在山上,高處不勝寒的緣故。
一鞭子下去,駱猗已然承受不住,碎魂帶著淩冽的寒氣直擊人心魄,體溫驟降,額頭全是冷汗,嘴唇凍得發白。他周身早已沒了什麽感覺,尤其是傷口那段。
蘇瑾暫停了一下,等著駱猗緩緩,親眼看著他從地上趔趔趄趄地爬起來,眼瞅著他往山下又多了兩步。在場的人誰也不說一句話,隻兩眼幹看。
駱猗頑強地扯扯嘴角,想要不羈地笑笑,這才發現完全做不到,無論他怎麽努力,嘴角不會上揚,脊背也不會挺直。他這才知道自己太過高估了自己,若說之前對付出這個脫離崇明的代價還自信滿滿完全是因為自己的責任和擔當的話,現在連駱猗自己也不信了。
他還是有一份傲氣在,以為當初能輕輕鬆鬆的來,現在也能輕輕鬆鬆的離開。但是,他太小看這一切了。可他還是不願意就此打住,崇明要離開,林又寒也要娶!
“啊——”
一聲發自心底的嘶吼響徹整個廣場,遠在鍾樓上的人都能清楚聽到。駱猗重新站了起來,仍把脊梁挺得筆直,隻是後背的傷口連霜雪都無法凍住,紅色的滾燙的血液瘋狂地衝擊屏障,最終汩汩流下來,從後背到鞋跟,就像是一條血色的瀑布!
“他瘋了嗎?”
“……”
底下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發出蒼蠅般細小的聲音,可在這靜的可怕的環境當中,哪怕再微小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林又寒的心揪作一團,她衰坐書隱閣中,駱猗那痛徹心腑的咆哮穿過層層牆壁、房屋,盡數落入她耳中。她摳緊了桌角,指甲在上麵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手指也流出血來,紅著眼眶,眼淚“啪啪”掉。餘光,也不小心瞟到自己手腕,那兒有一抹藍色水紋印記,安然穩躺。
你敢,我為什麽不敢?
林又寒在心裏反問,也不知道是在問誰,隻嘴角微動,目光無比堅定,甚至還有一絲狠辣。
“嗯!”
林又寒眼都不眨,隻一聲悶哼,毫不猶豫地拔出頭上的簪子就朝那印記戳了下去。一時間,她的手也血肉模糊,血液“啪嗒啪嗒”順著指尖流到地上,很快變成一小攤。戳一次不夠,還有兩次三次,隻要這印記消失,碎魂就不複存在,就沒有了行刑的器具。
“呼——”
那劃破長空的聲音再次響起,眼見就又要抽打在駱猗身上,卻在緊要關頭一下子軟了下去,就像一株枯萎的春藤,蔫不拉幾趴在地上,完全沒了剛才的神氣。最重要的是,碎魂在一步一步縮小,變短,變細,靈力也越來越薄弱。
現場一片嘩然,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邊,林又寒卻是滿頭大汗,麵如死灰。她虛弱地笑,又是眼淚又是傷。可是她看著碎魂模糊的印記,還有那明顯已經黯淡下去的光,笑得更開懷,總算不曾辜負。
好景不長,開心還沒多大一會兒,那光就又開始變亮,印記也越來越清晰,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瑾也有類似的疑惑,靈器印記一旦在人體上出現,除非死,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去掉。到底是怎麽回事?蘇瑾不明所以,強製給碎魂注入靈力,眼看它就要恢複原狀,又一下,驟然縮小!
“我求你,求你快出來吧!”
林又寒哭喊著,五官痛苦地擰作一團,對著自己的手腕一下一下往裏戳往裏刺,那印記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一個勁地往更深的肉裏鑽。林又寒也強忍著,不去看那淋漓的鮮血,眼中隻有那越鑽越深的藍色印記。
“你出來,出來啊!”
林又寒已經痛到麻木,痛到無法呼吸,可那印記就隻一個勁地往裏鑽,拚了命似的逃跑,也不知是害怕還是不舍,就緊緊粘在那裏,就是不肯離去。已經,往骨頭裏去了。
“啊!”
林又寒咬牙一下狠手,那痛立即傳遍四肢百骸,遍布周身神經,腳趾狠狠抓地,身體也迅速蜷縮,整個人躺在地上不住翻滾,連同那地上滿攤的血,全部攪和在一起。
也就片刻,她頭發蓬亂,衣衫不整,手上、臉上、衣服上,滿身都是血。可她還沒有放棄,盡管已經嘶啞,還是咬緊牙關,手指一點一點往前摳,隻手哆哆嗦嗦碰到墜落在地的簪子,然後緊緊攥到手裏。
她又鼓起勇氣,流著豆大的眼淚,再次看著那個血色的窟窿,還有那一點白骨,不顧一切地朝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