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在村口碰到不少鄉親。

瞥見他手裏那兩尾肥魚時,一個個都瞪直了眼。

親娘嘞!

傻陽拎著肉腥回來了!

一雙手縮在袖口裏的小胡子,拔高了嗓門喊道:“傻陽!上哪兒耍去了,別是把人家簍子裏的魚順回來了吧!”

“到時候人家攆村裏來,可別找你娘哭鼻子啊!哈哈哈……”

話裏的調侃,誰聽不出來?

但現在根本沒人顧得上。

陳陽手裏可不隻有魚!

那背簍子裏,沉甸甸的全是掛泥紅薯。

好家夥,足足幾十斤嘞!

壓的背簍繩子直陷進陳陽肩膀頭!

周圍鄉親止不住地咽口水,忙踩著雪湊過來,“陽子,你這紅薯哪兒挖的啊,這麽大!”

“還有魚哩!”

“這大冬天的,山上潭子早凍幾尺厚了,你打哪紮的魚啊?”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問。

一嬸子更是雙眼放光,伸手摸著那紅薯,“我嘞個乖……個頭真足!”

陳陽目光閃了閃,當即抄起一塊紅薯,“哢嚓”掰成兩半!

四濺的汁水充沛,還是紅瓤的呢!

這可比白瓤紅薯甜多了!

陳陽一口咬下去,邊嚼邊說道:“紅薯是我之前在山上種的,家裏沒糧下鍋,今兒個就挖了些回來。”

“魚嘛,山裏沒斷流的溪子多的是,你們也進山紮唄!”

嘶……

一聽這話。

圍過來的眾人麵麵相覷。

這傻陽……之前到底傻不傻?

瞧這紅薯個頭,少說種下去幾個月才能收成。

進山紮魚的本事,也不是誰都有。

一個猛子下去,腿都得凍掉半截!

剛才那嬸子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紅薯,見陳陽要走,忙快步跟上,“陽子!你這紅薯賣不?嬸兒用玉米麵跟你換!”

呀嗬?

陳陽心裏一動,以物換物?這倒成!

家裏米麵糧油啥都缺,光吃紅薯也不是個事。

陳陽毫不猶豫,“咣當”一聲放下背簍,“行!一斤紅薯換半斤玉米麵,或者換三兩大米、一兩糖都行!”

這年頭,糧食金貴。

陳陽沒多要,說的都是公道換法。

畢竟他手頭紅薯也不多了,頭一回在空間裏搞的時候沒種多少。

現在給家裏帶回來一批,再換換東西也剩不了啥。

剛才說話的那嬸子聽了直拍大腿,“好好好,你等著,俺回家取麵去!”

說完就趟著雪,幾個步子衝回家。

“陽子,我也換!我這有兩斤雞蛋,跟你換五斤紅薯行不?”

雞蛋?

陳陽扭頭一看,強子手裏正捧著個菜籃。

裏頭臥著白淨的雞蛋,圓潤均勻,一看就是自家跑地雞!

陳陽嘴角緩緩勾起,“雞蛋好啊,正好給我媳婦跟老娘補身子,來來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換!

到時候正好往空間裏放倆,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雞崽!

蛋生雞,雞生蛋,不愁肉啊!

陳陽辦事爽快,當即就足斤足兩的跟大家夥換。

周圍人越擠越多,不大的功夫,陳陽腳邊就多了不少農貨。

筐裏紅薯就剩一半了。

他低頭掃了眼,“成,今兒不換了,俺家還得留點。”

說完,拎上東西就往家走。

也是這時候,一沙啞蒼老的嗓音匆匆從後頭響起,“陽、陽子,你等等!”

陳陽一怔,扭頭就看見老嫗領著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老太太頭發花白,破舊的薄襖子上,補丁裏三層外三層。

小男孩更是瘦得皮包骨,怯生生地躲在他奶奶身後。

李老太無奈地歎了口氣,忙道:“陽子,你行行好,我家裏實在沒食了。”

“我這兒有半包棉花種子,能不能換點紅薯給孩子吃?一小塊也行!”

說著就攤開蒼老鬆弛的手,兩塊布裹著保留完好的棉花種。

雪地路滑,老太太拄著木棍的身形踉蹌。

陳陽緊著扶了一把,隨後抿了抿唇。

他知道李老太家的情況。

她兒子死得早,娃沒了爹,娘也改嫁了。

嫌他是個拖油瓶,一甩手不管了,就一直跟著李老太過活。

祖孫倆過的豈止是揭不開鍋這麽難。

陳陽當即俯身,直接挑了幾個大的紅薯,“李奶奶,這些你拿著回去吃。”

份量十足,竟有個六七斤!

李老太連忙擺手,“不成不成,這棉花種哪能值得了那麽多,這年頭誰家不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你快拿回去。”

陳陽無奈,一把甩上背簍,“您這棉花種值錢,而且存得好,沒一粒是癟的。”

“來年開春,我正好種了棉花給家裏做新被!”

“趕緊回去吧,我先走了啊。”

說完就跑。

後頭,李老太顫顫巍巍的抱著紅薯,淚眼婆娑,“娃,以後可得好好記著陽哥,這一家子都是大好人啊……”

男孩重重的點了點頭,“嗯!等我長大了,給陽哥家砍柴鋤地!”

李老太欣慰的拍去他頭頂落下的一層飛雪。

祖孫倆相互摻著回了家。

而這邊。

陳陽則拎著剩下的紅薯和魚,還有換回來的米麵油,大步踏進家門!

真夠沉的!

他直接放到桌上,“爹,娘,我回來了!”

從廚房燒火出來的二老一看,登時驚得瞪大了眼,“你、你咋帶回這麽老些東西?”

“乖乖嘞,還有小米哩!”

小米補身子,誰家有都舍不得拿出來。

陳陽灌了兩口熱水,搓著手烤火,捏了捏耳朵,“我拿紅薯跟鄉親們換的。”

隨後簡單把換東西的事說了一遍。

陳振國看著紅薯,又看了看陳陽,老臉上滿是嚴肅認真,“陽子,山上哪片地能出莊稼?”

陳陽早就想好了說辭,“就是咱倆後邊那塊向陽的坡地唄,土壤又黑又肥,大冬天都不上凍!”

“爹,回頭我帶你瞧瞧去。”

陳振國點了點頭,眼裏疑慮徹底打消,“中,以後要是能多種點,咱家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旋即,板著的老臉上閃過欣慰。

看著桌上這些東西,他徹底信了。

紅薯上還掛著新泥水汽,假不了!

林彩霞拎起一條魚,樂嗬的眼角皺紋都擠到一起去,“咱今兒個燉魚湯!剩下的我點上柴火坑,做成熏魚留著過年吃!”

好不容易見個葷腥,陳冬這小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娘,快做快做,這魚還活著呢!燉出來的湯肯定鮮掉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