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裏有什麽?”保安重複問道,說話時另一隻手已經按上腰間警棍。

俞鳳:“……”

心跳如擂鼓,跟著金屬探測儀上下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

正在這時,過來個年紀偏長的保安,打量俞鳳幾眼,轉頭笑罵:“瞎他媽疑神疑鬼!”

“學生兜裏能有什麽!”老保安揮手放行。

“不是……”

小保安想辯解,被眼刀瞪回去。

“謝謝您。”俞鳳趕緊表態,故意把手從兜裏掏出來,示意什麽都沒有。

老保安抬頷回應,“進去吧。”

等她走出幾米開外,他才轉臉厲聲教訓手下,“罩子都放亮點!該盯的不盯!”

“瞧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你小子一撅屁股拉什麽屎老子門兒清!”

小保安麵色青白賠笑臉,“是是是,您說的都對……”

隊長真是歲數大了,不曉得現在人小鬼大的海了去了,寧肯錯殺不可放過。

何況,上頭連下兩道死命令。

三天內升級一級戒備,還讓保衛科嚴防死守,生怕有陌生人混進來。

具體要提防什麽人他不清楚。

那是老板該頭疼的。

他一個小保安,隻負責把人看住,別出亂子,就算出亂子,也別出在他值班的時候。

-

另一邊,俞鳳順利通過最後一道安檢門。

按照秘書提示,她坐電梯上頂樓。

前台是個模特一般年輕女人,米色套裝,妝容一絲不苟,“俞小姐是吧,請您稍等。”

那一口標準普通話,好聽得像新聞聯播。

俞鳳候在一旁。

前台先摁下內線電話,交代幾句,然後帶她穿過長廊,一路走來,俞鳳竟格外眼熟。

兩側牆壁用吸音板做成裝飾畫,腳下地毯厚實柔軟,壓根聽不見前台高跟鞋的腳步聲。

乍一看,莫名想起玉山電影院。

隻是這裏更冷,也跟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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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引她進一間會客室,“俞小姐,請稍待。”說完,便關上門離開了。

俞鳳打量著這裏的一切。

房間不大。

整體以沉穩的木色為基調,雅致的墨綠和米白點綴,背景牆是一幅青山綠水圖,與之呼應的,牆角射燈下,有一盆漂亮的琴葉榕,

每一處細節,都散發著濃鬱的距離感。

透著她從未接觸過的“體麵”。

俞鳳好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琴葉榕的大葉片,油潤滑嫩,又軟又厚,還有點絨絨的。

以前,她隻在閣樓養過一盆綠蘿,還半死不活的。

這時。

外頭門鎖響動,她飛快抽回手。

會客室門從外推開。

前台端了杯咖啡,放她麵前茶幾上,瞥一眼琴葉榕,語氣帶著幾分傲慢,“這個新葉不好上手摸的哦。”

“我沒動……”俞鳳尷尬。

她是怎麽瞧見的。

前台微微挑眉,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深棕色牆麵,勾起嘴角淺淡笑了一下。

“……”

隨她手指望向,俞鳳不由一怔。

好一個逆天的隱私玻璃。

裏頭看不見外麵,外麵卻能把屋裏動靜瞧得一清二楚。

這個黃繼俠比她想象的更謹慎。

直到若幹年後,她見識過真正的豪門,午夜夢回,才發覺黃繼俠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眼前明白的關竅,俞鳳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亂動,生怕被盡數瞧了去,更怕被人看低。

這一坐,就坐到了日暮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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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喇喇的咖啡喝了一杯接一杯。

**發脹,可俞鳳不敢動,怕黃繼俠突然出現,於是,她不自覺抖腿緩解尿意。

前台再一次進來時,臉上笑意更淡了,“不好意思,俞小姐,黃先生還在開會。”

言外之意不願意可以先回去。

“我等。”俞鳳說。

前台的話勾起她的倔勁,來都來了,必須見人一麵。

“洗手間出門右拐直走。”前台不動聲色。

“……”

俞鳳掏出手機看時間,一站起來,**墜脹感更強,她拉開門就往洗手間跑。

廁所門口,匆忙中撞上個穿西裝的男人。

她顧不上看,埋頭衝進洗手間。

呼——

上廁所真的很爽。

放鬆,自由,什麽都不用想,隻管釋放出來就好了。

可這點鬆快沒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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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俞鳳回到會客室,門敞開著,她沒喝完的咖啡已經不見了。

“怎麽回事?”她問。

前台收拾文件,頭也不抬,“黃先生開完會走了,你去哪兒了,剛想叫你,沒來得及,不好意思哦。”

???

俞鳳噎得險些背過氣。

她被耍了。

這可比直接趕她走更難堪。

黃繼俠甚至不用露麵,“等著”就把她“收拾”了。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現實結實扇了她一耳光。

“那我改天再來!”俞鳳堅持。

前台笑笑,合上文件夾,不再搭腔。

-

華燈初上,俞鳳走出冷冰冰的大廈,喪氣踢著腳下石子。

王八蛋!

第二麵她依舊沒能見到正主。

或許,這就是黃繼俠給她的答案,高級的,更折磨人的一種輕視。

他想讓她看清,她這樣的人,連讓他正眼瞧的資格都沒有,還妄圖跟他叫板。

俞鳳提腳踢飛一個瓶蓋,“咣鐺”滾出去老遠,撞在道沿又彈回來,滾到她腳邊。

什麽黃繼俠紅繼俠綠繼俠。

管你是誰!

我想讀書誰也攔不住!

可是。

那棟大廈,沉沉壓在心口,她第一次具象化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回到學校。

見林老師回來了,俞鳳把手機還他,他也沒看,順手塞進桌邊抽屜裏。

等她垂頭走遠,林老師把眼一掃。

這丫頭今天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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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兩個禮拜。

俞鳳忐忑了半個月。

前一周,她躲著校長走,怕他又找自己聊“另謀出路”的事。

後一周,她倒是想找校長,卻總撞不見人,好像猜中她想找跳板的心思,故意躲著。

不過對俞鳳來說,也算好事。

起碼,校長沒再提過退學,仿佛那天他就是放了個屁。

這學期寒假比往年晚,俞鳳又交了一個月的住宿費,用的是席錚給的那些錢。

她摸出了一個規律。

每隔五六天,他會在矮牆頭扔一把錢給她,不多不少,剛夠她撐過這幾天。

俞鳳找了個舊本子,記下每一筆。

總有一天她會還給他。

全部,連本帶利,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