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周平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他盯著趙安看了又看,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惱意。

“好一張利嘴。我周平走南闖北,還是頭一回被人繞進去。”

他把佩刀按回腰間,往前逼了一步,此刻臉色已經轉正。

“不過,光嘴上厲害有什麽用?有本事就像個真男人一樣,出來比劃比劃,手底下見真章!”

趙安隻淡淡瞥了他一眼。

“帶兵打仗之人為將,並不是所有將領都需要上場殺敵。”

“為將之才,所需要的也不僅僅是打打殺殺的能力。”

“你要是悟不透這個道理,這輩子恐怕也就是個小小校尉了。”

不是趙安畏懼於這個周平。

而是他雖然氣勢駭人,實際上步伐散亂,一看就沒什麽章法。

別說王鐵軍了,萬千山他都夠嗆能打過,自己壓根沒必要動手。

要說他當上這個校尉,憑借的應該也就是匹夫之勇。

正如趙安所說,他再往上升都難。

“周校尉,我勸你還是別跟他比。”

萬千山站出來,笑著說。

周平眉頭一挑:“怎麽?”

“論武力,論才智,論帶兵,他都比我強。”

萬千山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見心中,對趙安早已是心悅誠服!

“你跟我打,或許還有幾分勝算。跟他打……”

他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周平盯著萬千山看了好一會兒,又扭頭看趙安。

他嘴上沒說話,心裏卻開始犯嘀咕。

萬千山是什麽人?上林城守軍教頭,棍法出神入化,青軍裏多少兄弟受過他指點。

這樣的人,居然說自己不如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重新打量趙安,這回看得仔細。

站姿,不鬆不緊,像是隨時能發力;

呼吸,穩得很,從頭到尾沒亂過;

周平心裏有了數。

這人確實不簡單。

況且正如趙安所說,他要找的是將才,不是打手。

能不能打是一回事,能不能帶兵是另一回事。

他收起挑釁的架勢,臉色也肅然起敬,隨後拱了拱手。

“趙院頭,既然萬兄都這麽說了,我周某也就不丟人現眼了。”

“可剛才的話還作數。你若願意,隨我去見主公,一切自有定論。”

見這小子可算是開竅了,趙安的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周校尉好意,我心領了。所謂大丈夫頂天立地,自當一諾千金。”

“眼下我剛供職陳家院頭,總不可能接著就離開。”

周平皺眉,還想再說什麽。

陳豐年從旁邊走過來,臉上掛著笑。

“趙院頭,你年輕有為,確實該出去闖闖。留在我們這小地方,委屈了。”

“不如你就跟他走吧,也見見世麵。”

“這陳家院頭一事,咱們不還有萬千山,萬副院頭嘛!”

陳豐年此刻恨不得趕緊把趙安弄走。

他算是發現了,這趙安就是大麻煩,留在陳家多一秒,對自己的計劃威脅就要大幾分。

周平正要接話,大叔公忽然開口。

“豐年,你這話說得不對。”

“趙安都已經發話了,我們陳家應該感念其忠。”

“而不是還把他往外麵攆!”

陳豐年笑容僵了一瞬,退到旁邊不說話了。

大叔公說完這話,心裏也不太平靜。

他剛才是指望趙安站出來平事,教訓教訓這個周平,別讓他在陳家耀武揚威。

現在趙安確實站出來了,人也鎮住了,可陳豐年那話一出來,他忽然有點慌。

趙安要是真走了,怎麽辦?護院誰帶?遼人來了誰擋?雷爺那邊誰去應付?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疏瑤,又看了一眼趙安,心裏那點念頭轉了又轉。

等這小子要是真跟疏瑤成了,那就是自家人。

自家人,總比外人靠得住。

何況,公孫家那還是陳家的老對頭,這能比嘛?

周平站在廳中,見沒人願意搭理他,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這一趟,人是沒招到,東西也沒弄到,空著手回去,主公麵前沒法交代。

他想了想,換了副口氣。

“趙院頭既然走不開,那就算了。不過抗遼的事,不能隻靠我們青軍。”

“陳家若是有餘糧餘錢,支援一些也好。日後遼人真打過來,我們青軍也不會見死不救。”

大叔公心裏動了動。

出糧出錢換平安,這個本是買賣不虧。

可轉念一想,公孫家跟陳家幾代人的恩怨,讓他低頭求人,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端著茶盞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周校尉,我們陳家小門小戶,比不得你們公孫家財大氣粗。”

“你若是缺糧缺錢,不如去劉家坳看看,那裏富庶。”

“還有雁**山的匪徒,青軍若真有本事,把他們收了,糧草兵器不就都有了?”

周平聽了這話,微微一歎氣,知道自己這回什麽也要出來了,隻得苦笑一聲。

“陳族長說得有理。不過雁**山那夥人,我們主公早有計較。該收的時候,自然會收。不勞您操心。”

“話到這裏,也該了了,我周品多有打擾,剛才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幾位莫要計較。”

“周平在這裏,給幾位賠個不是。”

他把話撂下,拱了拱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後十幾個親兵也迅速跟上,整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又不傻,經過趙安的提點,他的態度大變,若是再囂張,更陳家鬧得下不來台。

那自己回去,可沒好果子吃!

見他離開,堂上安靜了好一陣。大叔公放下茶盞,長長地呼了口氣。

幾個族老小聲議論著什麽,陳豐年站在角落裏,臉上沒什麽表情,袖子裏的手卻攥得死緊。

半天,堂上才聽到大叔公一聲長籲。

“真是可悲可歎。”

“不到百年時間,公孫家與我陳家之差距,竟拉得如此之大。”

“我陳家後輩……哎。”

堂下頓時一陣沉默,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弟子,竟無一人敢抬頭。

而大叔公又默默抬頭,將希冀的目光投降趙安。

招來的夫婿,應該也能算陳家的人。

也能光大陳家門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