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攥著陳媒婆送的兩枚雞蛋,剛踏回院子,就聽見屋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他腳步頓住,靠在院牆邊,沒急著推門,靜靜聽著。

屋內,林晚娘正扶著蘇凝的胳膊,細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珠。

“傻丫頭,別哭了,我知道你怕連累我們。”

“可是咱們二郎是什麽人,你忘了,剛才那三叔公帶人上來鬧,還嚷嚷著要放火燒死我們!”

“結果呢!那般凶險,不還是過來了?”

蘇凝眼淚巴巴地一抹,眼中帶著幾分狐疑。

“阿姐,你們真的不嫌棄我?”

此刻蘇凝還不知道趙安與林晚娘的關係,隻知一個是二郎、一個是阿姐。

隻當林晚娘是趙大哥的親姐、家裏當家的,自然全無防備。

林晚娘淺淺一笑。

“哪裏的話?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哪有什麽嫌棄不嫌棄的。”

“況且,你還不知道咱們二郎的本事。”

“昨日他帶我上山打獵,又是兔子又是鬆鼠的,抓了好幾隻呢!”

“你嫁到咱們家,日後吃喝不愁了,可算是享福了!”

蘇凝眸子微微一顫,竟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原本也是閨閣小姐出身,就算如今災年兵禍,在家時至少也是能吃上飽飯的。

可自打她幾次三番嫁人,克死夫家,連遭嫌棄,甚至被父親逐出家門之後。

她便過上了顛沛流離的日子,也讓她重新認識到了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的道理。

“真……真的?咱們家還能有肉吃?”

蘇凝聲音顫抖了幾分。

找到一個不嫌棄她的夫家,還能有口飽飯吃,這簡直跟做夢一般!

林晚娘重重點頭,趕緊起身取來一隻肥碩兔子,炫耀似的抱著轉了一圈。

“你看!這不就是麽!”

蘇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心中忍不住嘀咕。

難怪把自己一帶回家,趙大哥就叫阿姐煮了小米給自己吃,一點也沒有心疼的模樣。

原來,趙大哥是真有本事啊!

蘇凝心中驚歎,眼前卻又猛然閃過趙安出手保護自己的那一幕。

是啊,像趙大哥這樣厲害、這樣可靠的人,怎麽會被她克死?

他連陳氏宗族的刁難都不怕,又怎會怕一個虛無縹緲的謠言?

是自己小瞧了趙大哥了!

蘇凝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恐懼漸漸褪去。

“晚娘姐,我……我沒那麽怕了,也不再想著死了。”

“我就想陪著你,陪著趙大哥,哪怕隻是做牛做馬。”

“但我洗衣做飯,什麽都不會……”

蘇凝一低頭,秀眉輕皺。

看著自己那雙白玉一般的小姐素手,修長的手指,孱弱得像風中的稻草。

不爭氣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就要往下滾落。

林晚娘趕緊迎了上來,一把握住蘇凝的小手。

“二郎將你帶回來,定有他的理由。”

“你休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們先……先洞房了!”

林晚娘說道這裏,也是微微一頓,臉上竟然也帶上了幾分羞赧之色。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與趙安相處的點滴,臉頰愈發發燙。

洞房這二字一出,蘇凝的小臉也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

就算她三次出嫁,可沒一回能順利走到洞房這一步。

到現在,她還是個毫無經驗的黃花大閨女呢!

“晚娘姐,我,我,我不知道怎麽辦啊!”

“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蘇凝臉紅得能掐出水來,眼下無處可求,隻能緊緊抓著林晚娘的手臂。

一想到要洞房,她的小心髒就猛然砰砰跳了起來。

之前還好,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出嫁之前連夫君的模樣都沒見過。

想到此事,頂多也就是有些緊張,煎熬罷了。

但這回是救過自己的、英偉厲害的趙大哥啊,那能一樣嘛!

“我……我教你?”

林晚娘一聽,簡直哭笑不得。

這事兒她自己都還沒經曆過幾回呢!

見林晚娘兩片紅唇顫顫,眼神躲閃,蘇凝便猜到了什麽。

頓時急得雙手緊緊攥著裙擺,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完了完了!”

此刻站在門外的趙安輕輕咳嗽了一聲,趕緊推門走了進來。

這兩個小丫頭,居然背著自己在這裏聊什麽閨中秘話。

要是聽之任之,還不知道一會兒要蹦出什麽虎狼之詞呢!

“啊!趙大哥!”

蘇凝捂著臉,發出熱水壺一般的尖叫,立刻縮到了林晚娘的身後。

那一副害羞窘迫的樣子,似乎生怕被人不知道,她們剛才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趙安隻裝作一副無事的模樣,拿出剛才從陳媒婆處拿來的兩枚雞子,交給林晚娘。

吩咐她弄一隻兔子來吃,順道把這兩枚雞蛋煨著,給蘇凝好好補補身子。

可此話一出,在蘇凝耳裏卻完全變了個味道。

“給我補補身子,看來趙大哥今晚是鐵了心要和我圓房。”

蘇凝隻覺得臉上火燒一般的滾燙。

見趙安拿著柴刀出去劈竹子,便趕緊亦步亦趨地貼上林晚娘。

“阿姐阿姐,怎麽辦啊我!”

“啊!!羞死了羞死了!”

林晚娘剛也被嚇了一跳,見趙安出去,趕緊伸手拍著胸脯。

“別怕,晚上二郎自有計較。”

“你順著二郎的來便是了。”

“他要怎樣,你便怎樣!”

……

吃過了午飯,趙安一人在院內劈柴削竹。

屋內二女一直湊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像是在商量著什麽要緊事。

窸窸窣窣的,趙安也懶得去聽。

以如今蘇凝的身子狀況,心理狀態,趙安並不急著圓房。

隻是陳媒婆對此事頗為上心,晚上總要演上一演,糊弄糊弄的。

夜幕很快降臨,林晚娘打來熱水,給二人使用。

又幫他們鋪上喜床,自己便退出了小屋。

屋內,一隻紅燭循著蘇凝愈發快速的心跳節拍,閃爍著微光。

沒有喜禮,沒有紅字,更沒有什麽熱鬧的氣氛。

但縮在被子裏的蘇凝,卻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呼!”

趙安一切照常,彎腰吹滅了紅燭,輕輕坐在了床沿。

瞬間,蘇凝便攥緊了薄薄的被子,呼吸都近乎停滯了。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床邊的趙安就像個石頭人一樣,一動都不帶動的。

甚至連進被窩的想法都沒有。

蘇凝傻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油然而生。

“趙大哥,你是不是……嫌棄我?”

“我、我、我還是個清白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