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十幾天我都無精打采,帶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馬兒坐在辦公室對麵對著我搖頭:“蕭川,你知道嗎?其實你這個人是生活在麻木和渴望之間的。你有著花不光的錢,生來就是有錢人,那麽多的錢是一種怎樣洶湧的浪潮啊,衝刷著你的靈魂。你似乎擁有一切,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我斜著他一眼:“咱從小玩到大,別以為你就多了解我!”

馬兒奇怪地看著我,壓低聲音很神秘地說:“你渴望著一切,渴望別人的目光,渴望金錢,渴望幸福,渴望時間,也渴望愛情。可事實上,你除了金錢外啥也沒有……”

我抓起桌上的公文本朝馬兒扔過去:“少來拿本公子開刷,公子我夠煩!”

馬兒帶著一副得逞的得意拿著支票揚長而去。這馬兒,借了本公子的錢還不忘刺激我。

望著窗外如蟻移動的人群,我強烈地感覺到了一絲憂傷。我知道,馬兒又在提醒我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地虛度光陰。馬兒,好朋友!

抓起外套,我來到稀人酒吧。稀人的老板叫白青。確切地說,他占百分隻四十的股份,另外百分隻六十是我的。白青的父親是我父親的司機,在一次車禍中喪生。當時他把方向盤猛地向右打,救了我父親。於是父親便把他賴以起家的稀人交給他兒子白青經營。

稀人裏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各色身份不明的人們眼睛在閃爍的燈光下發出幽藍的光芒。我喜歡這樣的場合中,在這裏我感覺自己所有的汙穢和罪惡,象被抽水馬桶咕咚咕咚緩緩吸納,衝走了。

白青敞著胸,胸前的傷疤閃著暗紅的光。我仰頭喝下一杯威士忌,用手揉了揉白青那堅硬粗糙的頭發:“白青,有你這個朋友很好,可以毫無顧忌地喝!喝光所有的空虛!”

白青沒有吭聲,沉默地又為我開了瓶酒。

我咕咚又灌下一杯酒,笑著說:“白青,你小子話少了點,馬兒那家夥的話又多了點,像個傳教士一樣,煩!”

我們不停地抽著薄荷煙,呷著好酒。時間飛快地過去了,我一看表,快到淩晨一點了。

音樂漸漸吸引了我的注意,感覺自己坐在極樂世界的門檻,音樂一下一下頂得頭皮發麻。

重頭戲開場了。

前台的鼓手披散著一頭長發,像古老神秘的宗教首領,掌握著鬼魅般的鼓點和節奏,癡狂地擺動著身體,不時地尖叫幾聲。音樂一響起,每個人都成了碎片,這裏每一個人都一樣墮落,一樣瘋狂,一樣無可救藥,興奮失控得放浪形骸。

台上一個穿著黑色亮片旗袍的女孩,那旗袍兩邊的杈開得出奇的高,隨著鼓聲搖搖晃晃地擺弄著身體,在閃爍的燈光中像脫離軌道的行星一樣狂飛亂舞。

人群愈加興奮動**起來。

酒精的作用讓我眼前迷離起來,台上女孩前翻,後翻,扭動跨部,晃動著上身,做著高難度的動作,我隨著台下觀眾一起“嗷!嗷!嗷!”地叫著。

過度興奮讓我有些暈眩,我十分神經質地注視著天花板上的螢火燈。當我再次看台上時,台上女孩已不見了,換了兩個肉彈女人在跟隨著音樂一件一件地脫著衣服。

我有些掃興地坐了一會兒,正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聽見前台人群鬧轟轟的,一個侍者匆匆跑來對白青說:“新來的阿May得罪了客人。”

我隨白青來到前台。一個穿著黃色西服的男人正在用很難聽的話大聲罵著一個女孩,我認得女孩就是剛才台上穿著黑色旗袍跳舞的女孩,我似乎見過她。

女孩仰起臉笑著對男人說:“出不出台是我的自由,請你閉嘴!”

男人甩手給了女孩一嘴巴,又抬起腿使勁地在女孩小肚上跺了一腳,女孩疼得彎下了腰。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白青走了過去,低緩而嚴肅地對女孩說:“不想幹的話就走人,別裝清高,請你來是叫你讓客人高興的!你給我馬上道歉!”

男人得意地看著女孩笑。

我蹙起眉頭。

女孩緩緩地走上前去,目光冷冷地注視著男人,她慢慢伸出手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仰頭大口大口地喝著。喝完,她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嘴唇。突然,她抓住男人西服領帶,掄起酒瓶狠狠地砸在他的頭上。刹那間,我看到女孩胳膊上的傷,女孩冷漠的眼睛,靈光一現,是她!被我撞到的那個女孩。

我揮手招來保安,攔住狂怒的白青。

最後的結果是我付了5萬塊給那個男人,軟硬兼施,終於男人悻悻地離開了。

始終,女孩漠然地靠在吧台上吸著煙。白青對她的辱罵她像沒有聽見一樣,當白青讓她滾蛋的時候,她用手指撚滅了煙,轉身便往外走。我過去攔住了她。我知道,她現在一個人出去的話也許會有麻煩!稀人裏麵出現的每個客人,都不是好惹的!

可是女孩卻冷冷地對我說:“走開!”

我一愣,幹脆地說:“你剛才害我賠了5萬塊,你想就這麽走了?”

女孩呆住了,一瞬間,她臉上便換上一副視死如歸認命的樣子。

“好!我跟你走!”女孩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