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有個叫梭羅的作家,他寫過一本著作《瓦爾登湖》,在那本書裏,他描述了獨自一人在湖邊的生活,那裏除了樹木、自然,其他什麽也沒有,他靠自己的勞動維持簡單地生活,但他感到是幸福的。他把那一切寫進書裏,把這種幸福傳遞給世人,那也是一種人生。白瑾瑜淡淡地道。

讀高一那年,我父親帶我到一個遠方親戚家走親戚,那是我的一個遠房的姑父姑母,他們居住在一座大荒村裏。我們乘車到達集鎮後,又步行走了將近四個小時,天將黑的時候,我們才終於到達了他們家的後麵,在昏暗光線中,透過一片豐茂的竹林,我們看到他們小土屋裏亮著的燈盞,那是一盞油燈,我內心感到一陣驚愕。但當他們看到到來的我們的時候,我明顯地看到他們臉上就洋溢著濃濃的幸福,那種幸福就像一塊蜜甜的年糕,永遠地沉在我心底。

這就是你理解的幸福。A道。

是的。白瑾瑜說道。這麽些年,跟著王董在社會上打拚,在生意場上跌宕,也有過一些風光的時候,心裏有過一絲成功的喜悅,但更多的時候,卻是無奈與厭倦,每當這種時候,就更加地懷念那種樸實的幸福,那種沒有紛爭,沒有內心的刀劍鏗鳴,沒有精神上的焦愁磨折的踏實的平常的幸福。這種幸福,有時覺得幾乎唾手可得,但有時又覺得怎麽也夠不著,總是差那麽一點。歸咎起來,還是心一直懸著,懸在某種莫名的功利的浮雲之中,看不清自己。

白姐這是謙虛了。A道。你是我此生中見到的活得最明白最清晰的人,我從心底感到敬佩。

你這是在誇獎我,因為我們走得近。白瑾瑜溫婉地道。她的情緒略略有些好轉,放鬆下來。

這不是誇獎,是我真實的感受。A道。我自己的人生過去一直混沌,但在遇到白姐之後,就像一缸渾水中放入了明礬,慢慢變得清澈了。

那是你經曆了事情,你的人在成長。白瑾瑜道。她看了A一眼,眼裏漾過一抹憐愛的波光。這抹光被A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如何評價王董這個人?A問道。

一說到王董,白瑾瑜眉頭皺起一個眉結,眼裏流出一縷憂傷。但她還是緩緩說道,王董這個人,是個真性情的人,他對人、對事、對生活,都能付出真心。他也一直活得很努力,很用情,他似乎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刻入到歲月的大幕中去。白瑾瑜說著,眼看著前方,似乎時光在倒流,又回到了從前。

可是他這個人,似乎永遠不能跳出自己來看人生。白瑾瑜接著說道。他一直活在一場大夢中,就像一個追夢少年,他一直在追著那些夢往前趕。E是他的一個夢,他自己也是他的一個夢,還有許多其他,也都是他的夢,反倒公司他並沒有怎麽特別放在心上,他很隨性地經營,卻也把公司做得那麽好。這麽些年,我一直是公司的財務主管,清楚公司的經營情況,如果不是這次特殊的事件,公司還是會一如既往地運行下去,他的那些夢,就不會停止飛翔。

但又似乎一切都是命定。頓了頓,白瑾瑜又接著說道。哪個人又能永遠地順風順水呢?何況是王董這樣一個率性的人。他可能會有對這世界的辜負之處,但又有誰去真心地照護過他那顆熱烈又隨性的心呢?率性自我,本真天然,或許這就是王董。他既是一個命運的秘符,又是一位純然的自然之子。

說完,白瑾瑜就靜靜地坐著,沉浸在對過往的回憶裏。

聽說他早年很窮苦,出道的經曆充滿艱辛。A道。

是的,他是從農村出來的孩子。白瑾瑜說道。在最貧苦的日子,他草草地放下學業,踏入社會。先是給人當學徒工,做泥瓦匠。鄧公南下講話後,全國市場放開,還成立了經濟特區,他隨大潮南下打工,到工廠又做了幾年。之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接了一筆建築業務,為一所學校建造一棟宿舍樓,拉起一幫兄弟,開始涉足建築行業,遂留了下來。幾年後又成立了這家房地產開發公司,闖出了自己的一條人生道路。這一路走來,不知經曆了多少磨難與坎坷,幾乎所有的創業者的心靈上都布滿了傷痕和重壓,所以,一當他們走出來,迎來屬於自己的輝煌,必然地人性的釋放也就爆發出來。或許,這是他們激**人生中一層隱秘的惡,是一種原罪,人性中黑暗的部分。白瑾瑜說著,看了看身邊的骨灰盒,用手輕輕地撫了撫。

A聽了白瑾瑜的話,一時無言。他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村莊和樹木,以及那在六月日光下鋪展的原野,陷入了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