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隻是一場日常的演習,我們之前也組織過這樣的遊行,完了就散了,沒什麽事發生,我們也很快就忘了那些,繼續過自己的生活。E道。
我也這樣想,但我感覺這次的氣氛不同尋常,我感覺總是要發生點什麽。況且,我們也被告知不能自由行動,這在之前我從未遇到過。A道。
先吃飯吧,吃完飯看有沒有什麽法子出去走走,打聽下看有沒有發生什麽事。E道。
A也不再多說什麽,靜靜地吃完了晚餐。
吃完飯,還是那位服務員把餐具收走了,A對服務員說,這位女士身體有些不舒服,他需要到外麵去給她買點日常用品,要出去一下。
可是現在幾乎所有的店麵都關了,街上沒有什麽可買。服務員道。
這不用你管,我相信我可以買到我所需要的東西。A道。
那要在前台登記。服務員道。
謝謝你提醒。A道。
A便去前台登了記,然後走出了酒店,來到了大街。
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大街上亮起了街燈。A沿著大街一直向前走,在幾個十字路口拐了好幾次角。除了一個老年的男子和一個行色匆匆的婦人,A再沒碰到其他的人。A放棄了向他們打聽問題的念想。
正當他有些泄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從另一條街道傳來一陣喧嚷聲。A循著聲音轉過一個十字路口,穿過一段林蔭街道,發現那裏是一個廣場,廣場上聚滿了人,在巨大的電氣燈的照射下,所有的人都清晰可見,A發現這正是白天遊行的隊伍。他們圍聚在廣場中央的一個地壇周圍。地壇上幾個人正手握著喇叭大聲地宣講著什麽,人群中不時發出應和的聲浪。
A突然有一陣莫名的激動,他感到自己兩腿在顫抖。他知道自己此時離某件事情很近,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聽到地壇上的人喊出的一些字眼清晰地落在了自己的耳朵裏。
這一切意味著什麽呢?A對這個問題一時還不能想明白,但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激動。他甚至有種想要走過去加入他們行列的衝動,但他還是停住了。他站在一角沒動,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失去控製,還是因為對某些未知事情的擔憂。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既是一個膽大,但同時又是一個極其敏感謹慎的人。
正在A內心糾結不清的時候,他發現從街道的一方射來一書燈光,接著是很多束燈光,燈光射在街道上,就像開了一條河,車在那裏緩緩流動。
這些車開到廣場後,立即一字排開,頓時,所有的燈光把廣場上照得雪亮,廣場上的人們像陷在了一堆雪裏。
廣場上突然有了一陣**,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他們好像對後來者視而不見,繼續他們的演講。
這時A看見那些卡車有了行動,所有的車輛車頭的頂蓋上多出了一個三腳架,然後一支黝黑的長管伸了出來,對準了廣場上的人群。
廣場上的人群依然歡樂如怡,就像吸食了大麻一樣。但很快就有人倒了下來,一排排地倒,伴隨著那些長管發出的噠噠聲。
開始人們還以為是橡皮子彈,但很快他們便發現自己身上流出了血,熱乎乎的,還很黏稠,帶著一種強烈的腥味。廣場上的人開始湧流起來,就像兩股逆向的激流,一部分從一端湧向另一端,另一部分人則從另一端湧向這一端。但不論哪種湧動,都有人在不斷倒下,一陣陣哀嚎聲傳來,洶湧進A黑暗中的耳朵。
A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夢了,他知道自己總是做夢,各種奇怪的夢。他發現那些樹葉的晃動也真的很虛幻,這或許應該就是夢,但那車頂上的長管還在噠噠噠地響個不停,廣場上的人群也還在湧動,但那湧動更像是種無望的掙紮,到最後,湧動的人越來越少了,直到最後的一個也倒下。廣場上突然一片寂靜,靜得就像史前的原野。
A感覺自己胸口悶到了極點,他想呼氣,但呼不出來,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樣。他很想這時候一把把胸膛扯開,讓空氣大把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來的車輛又都消失了,隻剩下廣場上那些再也發不出聲音的人們。A聽到有人在哭泣,仔細諦聽,發現是自己,在暗夜裏仿佛一處滴漏,不斷發出幽咽之聲。
A想起自己先前仿佛看見的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急忙向廣場奔跑過去,在人堆裏搜尋。他終於看見了那個身影,躺倒在人群中,身上洇滿了血,已看不清身上衣服的花色。
啊,曉蟬。A一驚顫。真的是曉蟬。曉蟬怎麽會在這兒?
A俯下身去,抱起曉蟬。曉蟬耷拉在他的臂彎裏,頭倔強地歪向一側。
啊,曉蟬,你還好嗎?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A喃喃道。
但廣場上現在隻有寂靜,和一輪升上來的月亮灑下的月光,以及周圍建築嵯峨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