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冒著幽幽白氣的冷棺裏,他們看到王晟靜靜地躺在裏麵,像一個夢遊的人,臉上覆著一層死亡的灰色……

A正在辦公室裏看一遝報表,小葛剛剛送過來的。小葛一見到他就興奮得像一隻小鳥,說道,房子的銷售情況好極了,掀起了一股小小的購房熱潮。在提價的情勢下,原本觀望的人熬不住了,紛紛出手下單,我們的庫存可能很快就不夠用了。小葛一邊說,一邊笑,臉燦爛得像朵春花。

A也高興地看著她笑,順手把報表接過來,仔細地察看起來。他看見公司的幾處樓盤售出量在這段時間出現了猛烈增長,由原來的不足百分之二十,一下越過了百分之五十,公司賬戶裏的資金也明顯好轉。有了一定的現金流。

正在A還在察看一些更具體的細節時,電話鈴突然響了,滴鈴鈴的一串鈴聲,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電話是白瑾瑜打來的。白瑾瑜在電話中急促地說道,A,你現在在公司嗎?王董出事了,公安局那邊來電話說,王董因為生病,已經不治而亡了。接著,A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白瑾瑜一片嗚嗚的哭聲。

怎麽,你是說王董已經死亡了?A驚愕得睜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這怎麽可能,前幾天他們還去公安局裏看過王董,他都還好好的,雖然精神上受打擊,有些萎靡,但也不至於這麽快就死去。但白瑾瑜嗚嗚的哭聲提醒他,這不像是說笑,事情可能真的很糟糕。A感到這個世界一切都亂了,簡直是一團糟。

A趕緊在電話裏安慰白瑾瑜,你不要哭,不要太過傷心,我馬上到你這裏來,我們一起去公安局。說著,A收拾好報表,向小葛簡單地交代了一下,匆匆出了辦公室。

出公司大門時,A和一個迎麵進來的男子撞了個趔趄,差點摔倒。A怒道,沒長眼睛啊,怎麽走路的!

男子是新招聘來的一個工作人員,一看是A,忙笑臉賠道,噢,經理,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

A懶得跟他多說,怒道,我個什麽,下次注意點。說著,向門外衝去,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已經等在了台階前。

白瑾瑜已經哭成了個淚人,整個人癱軟在那裏,神色悲傷。

白姐不要哭了,哭狠了傷了自己身體。A一臉焦愁地看著白瑾瑜道。具體什麽情況,你給我說說。

白瑾瑜這才緩緩地抬起身子,看了A一眼,又忍不住哭了一陣,慢慢地止住哭泣,道,一早上他們就打電話給我,告訴我王董已經在昨天夜裏因病死亡,其他具體情況我也還不清楚。我一接到他們電話,就立即轉告給你了。

那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局裏,不知道他們現在已經怎樣處理了。A道。

白瑾瑜從沙發上站起來,人有些顫顫的,走路有些飄忽,突來的打擊已經擊潰了她的情緒。在一瞬間,她完全處在了一座死亡的黑色深淵中。

白瑾瑜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裝,勉強地抹了點粉,遮住臉上的淚痕,想了想,係了條絲巾在脖子上,挎過一個小包,和A一起出了門。

A和白瑾瑜火急火燎地趕到公安局,一位警員接待了他們。他把他們帶到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讓他們坐下,自己也坐下,用一種客觀公允的口吻向他們說道,現在事情有些突然,很多的事都有待處理,我先簡要地向你們介紹下情況。

白瑾瑜緊張地看著警員,眉眼都皺縮起來,瞅著警員看,她希望能看到某種奇跡,警員突然宣布王董並沒有什麽事情,隻是一場小小的誤會。但她又感到這個希望很渺茫,渺茫得就像一個脆薄的瓷器,一碰就會碎落一地。

王晟,你們公司的董事長,失手誤傷工頭D致死的在押犯人,在我們公安局被看押候審的期間,可能是因為生活不適應,在羈押幾天之後,出現了腹瀉、嘔吐的情形,並停止進食。局裏立即組織了醫務人員給他診治,但沒有什麽效果,王晟在極度的虛弱中,發展到神智昏迷,在看押室裏說胡話,行為失常,於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死亡。死亡前沒有進食,也沒有受到其他打擊,經法醫鑒定,我們初步結論是因病死亡。

聽到這裏,白瑾瑜再也抑製不住情緒,在A身邊抖索著哭泣起來。她把臉深深地埋進A懷裏,身子瑟瑟地抖成一團。

我們還可以再看一眼王董嗎?A輕撫著縮在他懷裏的白瑾瑜道。

可以,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停殮室。警員道。你們準備一下,我去取一份資料。說著,警員自行離開了。

A扶正白瑾瑜,幫她擦拭臉上的眼淚。輕聲道,白姐,還要保重身體啊,一會我們要去見王董,擦擦淚水吧!說著,A也止不住要流下淚來,嘴唇翕動著,一撇一撇地。但他頑強地忍了下去,沒使自己的情緒崩潰。

白瑾瑜緩緩地坐直身體,淚眼汪汪地看著A,道,怎麽會這樣呢?一個人,說沒了就沒了,就像一個什麽東西突然坍塌了一般,所有過去的往事,音容笑談,都隻能靠回憶去尋覓了。

A看著無限傷婉的白瑾瑜,心中一陣陣隱痛,他說道,人死是一個自然的循環之道,對於王董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他生前擔負的東西過於沉重,現在終於可以放下,輕逸了吧!畢竟,生前王董還有過那麽多美好時光,有過輝煌人生,這些足可告慰他的亡靈。

但願吧,白瑾瑜哀婉地道,生前未能很好地享受的時光,讓我們在對他的追思中去慢慢完成吧!我不能接受的是,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一點準備都沒給,就好像一個人從一條大道,突然就奔向了一道懸崖,空穀寂**,竟聽聞不到他一點回音。人世的這種不可確知,讓我感到一種心靈的空落,我的整個精神世界找不到一點依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