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等抓到她非揍一頓不可!”
姚家俊憤憤地跺腳大叫。
姚瑟瑟連忙拉住兒子的手臂,對宋建華賠笑說:“宋大哥您別在意,小俊是受了委屈,情緒不好。上學的事之前也跟你說好了,孩子特別期待……”
“我知道!”
宋建華摸摸姚家俊的頭,一臉疼愛。
“這事是我不對,讓小俊吃了虧。不過你放心,機會我一定會給你重新爭取回來,有人惹了你,我一定幫你出這口氣!”
姚家俊還是不鬆口,非要買輛踩腳蹬的小三輪。
宋建華隻好答應:“好啦好啦,給你買,這個月剛好會有一筆獎金。”
可一想到下月沒工資,隻有十來塊錢的補助,宋建華心裏就一陣難受。
這事情,得趕緊想辦法解決!
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薛念雲就抱著小嵐出了門。
她不想拖太久,拿著介紹信,先去機關小學給小嵐報了名接著。
打算在學校附近找個地方落腳,再慢慢找工作。
薛念雲從學校走出來。
沿著街道走了沒幾分鍾,就看到一家古玩店。
店外頭圍了不少人。
她心裏微微一動。
她以前在文物局裏麵工作過,但最近幾年為了家庭,已經閑了好幾年了。
縣城小,沒什麽古玩店,難得見到,她便想過去看看熱鬧。
她把小嵐摟得緊一些,用布帶掛在胸前,走了過去。
那家店叫古典堂,名字聽著挺氣派,可店麵不大。
裏麵擺滿了各式舊物,泛黃的字畫、老舊的佛像、各種生鏽的銅錢和兵器,東西雜七雜八的,倒也算齊全。
門口的幾位顧客正圍在一起,盯著掌櫃手中的畫。
那幅畫滿是汙漬,看不出原本模樣,隻在角落勉強認得出一個“周”字。
“這畫髒成這樣,還要一千塊,老板真敢開口!”
圍觀的人小聲議論。
“小點聲吧你,聽說這家古典堂的老板是省文物局裏頭退休的專家,眼光毒著呢,這畫搞不好還能修得好。”
“修複?傳說南北兩大修複世家,南邊的蕭家,北邊的薛家。薛家人老爺子幾年前出事,據說是死了,薛家在文物圈已經銷聲匿跡八年了。至於蕭家,人家在南方那邊,北方哪請得動啊!”
……
薛念雲聽著這些,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八年過去了,居然還有人記得薛家。
“江老板,你看怎麽樣,要不要拿下?”
店裏的老板衛老先生笑眯眯地問江展宏。
“實在看不出東西原本的樣子,我沒把握。”
江展宏淡淡地回。
“現在價格低,但若在我手裏修不好,那就是糟蹋了好東西。”
衛老先生歎了口氣:“看來這幅畫,今天還是沒有遇見懂它的人啊。”
但薛念雲卻一直盯著那張畫,眼神都移不開。
這幅畫,她曾在父親的工作筆記裏見過。
是沈周臨摹的宋代《石田集》中的一段。
《石田集》分為了十二段,傳說隻有一段流傳到民間。
在十多年前,這一段曾出現在對外拍賣會上,被一位外國人以一百萬元拍走。
沒想到今天竟在這樣一家小店,碰上了真好貨!
“我買了!”
薛念雲連忙開口喊道。
聲音一出,所有人立刻轉頭看來。
她一邊抱著小嵐擠進人群,一邊對衛老先生拱手:“衛老,這幅畫我很想要,但眼下錢不夠,能不能先欠著,我半小時後一定付清,利息我也給,您覺得怎麽樣?”
衛老先生輕笑一聲,說:“姑娘,你這半小時去哪湊一千塊?”
薛念雲眨了眨眼,笑著說:“這個就不勞您操心了。我就在這,跑不了,半小時後我把錢給您,把畫拿走。不過,從現在起這畫是我的了,行不行?”
衛老先生略微思索了一下,心裏其實並不著急賣畫,也不想這麽答應。
但他被薛念雲的膽量勾起了興趣。
倒是想瞧瞧她如何在一小時內,籌到一千塊!
他點頭同意了。
薛念雲當即取來紙筆,寫了一份協議,請衛老簽了字,又借了支毛筆和一碗熱水。
緊接著,她將毛筆蘸了熱水,竟朝那張古畫灑了上去!
圍觀的人都驚呼起來,這張畫可是紙做的,她竟然拿熱水往畫上潑?
原本正準備離去的江老板也被吸引住了,腳步一頓,又回身擠進了人群。
“這女人瘋了吧?這樣畫肯定毀了!”
“可不是嘛,就算看不清原來的樣子,能值一千塊的畫一定來頭不小,這下可全都完了!”
麵對大家的懷疑態度,衛老先生卻抬手製止了想要靠近的店員。
真正的高手一出手,立馬能分出高低。
看著薛念雲灑水的那兩個動作。
他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一個故人,可那位已經早早離世了。
雖然心裏激動,但衛老先生還是有點猶豫,擔心自己判斷錯了。
薛念雲全神貫注地握著畫筆,手穩如鍾,仔細地清除著畫上的汙漬。
換了好幾盆清水後,直到流出的水都清澈了。
她才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吸幹畫上的水。
等水慢慢被吸幹以後,雖然畫紙依舊顯出歲月痕跡。
但畫麵中的墨色、印章、題字卻恢複了原本的模樣,煥然一新。
薛念雲看了一眼落款,果然寫著“沈周”兩個字,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嘴角一揚,臉頰上兩個酒窩輕輕浮起。
江展宏禁不住走近一步,細細欣賞。
“這畫終於重現世間了!”
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了上去,看清落款後,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氣。
“沈周?竟是明代的沈周!”
“這是沈周臨摹宋代《石田集》的一段,據說隻有這部分流傳在民間,之前市裏博物館專門派人尋找過,沒想到竟在這兒找到了!”
……
那些本來還覺得價格太高、舍不得買的,現在懊悔得直跺腳。
要是早知道是沈周的手筆,光是這個落款,就值上千塊!
“姑娘,你這畫能賣嗎?”
江展宏看著薛念雲問道。
薛念雲點頭回應:“我清洗好了,當然要賣。不過這位老板,一千塊可不行!”
江展宏笑著說:“那是當然的,一千塊那是撿漏的價格了。現在這畫重新煥發光彩,更難得的是你的技藝,既能保留原本的古舊感,又能還原畫作原貌,真可謂是妙手回春。別說這畫本身價值連城,就是這份修複技術,一千塊也絕對值得!”
薛念雲心裏一驚,但臉上依舊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