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急著走?”
秦老眉頭一皺,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石桌上。
“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有!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打破頭都想進這個項目?這不僅是榮譽,更是資源和人脈的積累!”
“薛念雲,錯過這次,你會後悔的!”
江展宏也在一旁勸,語氣柔和了許多。
“好歹先去看看情況,了解一下項目的具體內容,再決定也不遲。畢竟……這不是小事,關係到你以後的發展。”
薛念雲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遲一天回去,其實也並沒有什麽大礙。
等秦老一走,薛念雲便和齊顏微一起走進廚房,準備張羅晚飯。
廚房裏燈光微黃,灶台幹淨整潔。
兩人默契地分工協作。
齊顏微負責洗菜切菜,薛念雲則熟練地掌勺翻炒。
江展宏卻沒進廚房。
他站在走廊的陰影處,眉頭微蹙,目光沉沉地望著沈明軒。
等沈明軒經過時,他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對方的衣袖,將人拽到角落裏。
“是你勸她要走的吧?”
他眼神冷了幾分。
“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兒,她的本事才有地方施展?她留下來修複那幅古畫,不僅能立下功勞,還能在業內真正打出名聲,這些,難道你不明白嗎?”
沈明軒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她待在這兒,對你有好處吧?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巴不得她多做點事,好讓院長對你刮目相看,甚至能在秦老麵前露臉。可你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她不是你的工具。”
江展宏坦然點頭,神情沒有絲毫閃躲。
“我沒必要否認。我確實希望她在這一行站穩腳跟,也希望自己能借這個機會往上走一步。但你也別忘了,這機會對她來說同樣重要。這不是單方麵的利用,而是彼此成全。我也確實覺得,這能幫薛念雲打開局麵。”
沈明軒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這地方不適合她。環境複雜,人心難測,而且……我不放心讓她留在你身邊太久。等明天事情一了,我就帶她走。這是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江展宏眉頭一擰,臉色陰沉下來。
“沈明軒,我有時真搞不懂,外人不知道你的背景也就罷了,我知道你是誰,你來自哪裏,你背後有什麽樣的勢力。可你怎麽偏偏選了薛念雲?她一個普通姑娘,既無權勢,也無靠山,你圖什麽?你不怕連累她?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任性?”
沈明軒沒吭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對江展宏的質問充耳不聞,轉身便走。
第二天一早。
薛念雲就跟著江展宏去了博物院。
她穿著素色的棉麻長裙,頭發簡單紮起,手裏拎著一個帆布包。
剛進大廳,就看見那位李院長正對著一位老人點頭哈腰。
老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式長衫,須發皆白,身形瘦削卻挺拔。
“您怎麽親自來了?”
李院長堆著笑,語氣討好。
“您可是好些年都不管這邊的事了!今兒個真是蓬蓽生輝啊。”
老人臉色嚴肅,眉頭緊鎖。
“這麽重要的古畫,被你們弄成這樣,我要再不出麵,怎麽對得起祖宗?怎麽對得起我父親臨終前的囑托?”
李院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勉強穩住情緒,壓低聲音小聲辯解。
“《漢宮春曉圖》本身存放幾百年了,材質老化嚴重,絹麵脆弱,稍微一碰就容易開裂。這種情況,不能全怪我們文保部門吧!”
老人冷笑一聲。
“三十年前,是誰拍著胸脯說能好好保管?是誰信誓旦旦地保證有恒溫恒濕係統、專人看護?我才違背家訓,破例把這幅祖傳的國寶級古畫捐給了你們。這才三十年,畫就成了這個樣子!邊緣斷裂、墨色剝落、蟲蛀斑斑……你自己幹了什麽,心裏清楚!”
李院長咬了咬牙,脖頸上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強壓著火氣,低聲說:“那會兒這畫就已經有問題了,顏色暗沉、絹底輕微脆化,您不是不知道!我們接手時就沒多少修複空間了!”
“當初隻是顏色有點發暗,絹底、背紙和軸頭都完好無損,結構穩定!”
老人聲音愈發沉重。
“可現在呢?破成這樣,畫心撕裂三處,題跋部分模糊不清,連印章都辨認不了!你一句交代都沒有?你們是怎麽保護國家文物的?”
李院長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見老人眼中滿是痛惜。
那一瞬間,他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展宏悄悄湊近薛念雲。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位秦老其實是皇室後裔,後來新中國成立後改了姓。他是清末某位親王的直係後代,那幅《漢宮春曉圖》就是他家祖傳的畫,據說是先祖從宮中帶出的珍品,傳了七代。三十年前,他出於信任,才把畫無償捐給了國家。”
薛念雲聽得心頭一震,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幾分。
她睜大了眼睛,目光在秦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她忍不住上前幾步,想仔細看看那卷被平鋪在修複台上的畫軸。
一眼望去,她倒吸一口冷氣。
本該是色彩濃麗、層次分明的傳世名作,如今卻被大片大片的黑斑徹底覆蓋。
畫心部分更是慘不忍睹,半截畫麵布滿密密麻麻的小洞。
這幅畫的毀壞程度,竟然和之前薛念雲在秦老家裏幫忙修複的那幅幾乎如出一轍。
同樣是千年古絹,同樣是蟲蛀加人為損毀,甚至連補丁的位置和褪色的區域都極為相似。
刹那間,她立刻就懂了。
秦老堅持留她在這裏住下,說要再觀察幾天,根本不是為了別的。
就是為了眼前這幅已經瀕臨毀滅的國寶級畫卷。
薛念雲心裏一陣發酸。
她突然明白了秦老此時的心情。
那是幾百年傳承下來的家族重寶,曆經戰亂、遷徙、歲月侵蝕才得以存世。
如今到了他手中,本以為能親手將其修複完好,流傳後世。
結果呢?
托付錯了人。
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薛成炎和孫子楚也匆匆趕到了現場。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燈光打在他們臉上,映出幾分緊張與不安。
“秦老,到底出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