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館長一臉為難,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我已經說了,這是我能在館裏給她的最高待遇了!再往上提,人事程序通不過,領導那邊也交代不了。你要理解,我們也有製度限製。”

“館裏是沒得說了。”

江展宏笑著,語氣卻意味深長。

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可館外呢?比如你在古董街那邊的……那幾家合作店鋪的資源,能不能動一動?聽說你和古典堂的老板私交不錯,偶爾能拿到一些稀有材料的優先采購權。要是能讓念雲在修複時調用這些渠道,拿到頂級修複原料,她的成功率不就更高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挑了挑眉。

姚館長歎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

“我就知道你打這個主意!那店不是我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公家人,拿著國家俸祿,怎麽可能明麵上經商?這規矩,我比誰都清楚。那是我小舅子在經營,掛了他的名字,走的也是他的資金流水。我頂多能說上幾句,真要做決定,還得看他自己點頭不點頭。”

江展宏咧嘴一笑。

“姚館長,您可別誤會。我是想借您的人脈,給念雲搭幾條路子,讓她能多接些私活,多賺點外快。您也清楚,光靠博物館這點工資,能賺幾個錢?連買套像樣的工具都得省吃儉用幾個月。”

“她有這本事,手底下功夫比誰都紮實,當初我拚了老命把她弄進館裏,可不隻想讓她當個蓋章打卡的普通員工。她是塊料,得用在刀刃上。”

薛念雲悄悄看了江展宏一眼,眼眸微閃,心裏微微一震。

“你還真會算賬。”

姚館長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沒多少怒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麵。

思索片刻,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說的這些,我也不是不明白。人脈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問題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我這邊一動,背後多少雙眼睛就盯上了。薛同誌確實技術好,可光有技術,沒名氣,也帶不動客流。”

“這對你也有好處啊。”

江展宏笑著繼續說,身子微微前傾。

“您那條街不就是靠名氣賺錢嗎?來往的客戶越多,鋪子的口碑就越響,回頭客自然就多。現在有這麽厲害的修複師掛名,消息一傳開,多少藏家、行家都想來看看真人出手。人氣一上來,您小舅子那店的生意還愁做不火?”

姚館長聽著,手指慢慢停了下來,輕輕點頭。

“行,我聽明白了。你說得在理。要是薛同誌真能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修好,修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那就說明她確實有本事,不是光會吹牛的。既然她能扛起這麵旗,我當然願意跟她好好合作,一起把事做成!互利共贏,誰不樂意?”

江展宏應了一聲,轉過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薛念雲。

“念雲,你能答應嗎?這不是逼你,是給你個機會。你想好了再說,不急。”

薛念雲還是那副不太情願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著。

“唉,那就……試試看吧。東西能不能修好,得看物件本身的狀態,也得看材料齊不齊。我不想把話說滿,隻說盡力。”

姚館長一聽,立刻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喜。

“需要什麽盡管說,別客氣。隻要不違反規定,館裏能出的我出,館裏不方便出的,我也想辦法從外頭調。材料、工具、場地,你說個數,我盡量給你配齊。”

“我要一個人幫我,齊顏微。”

薛念雲直截了當地說,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姚館長一怔,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齊顏微?這……怕不合適吧?她才進館多久?工作經驗不足,做事又毛毛躁躁的。你們辦公室不是還有易惠芳和吳主任嗎?他們經驗多,資曆老,你要助手,找他們更靠譜,領導也更放心。”

“我就要齊顏微。”

薛念雲語氣堅定。

“她是我的徒弟,這次正好帶她曆練一下。修複不隻是動手,更是心法的傳承。讓她親眼看著,親手練著,才能學到真東西。其他人,我不放心教。”

姚館長遲疑片刻,手指在桌麵上來回摩挲。

空氣安靜了幾秒。

終於,他輕輕歎了口氣,鬆口道:“也行,隻要她不添亂,能搭把手就行。不過你得盯著她,出了差錯,你得負責。”

薛念雲點點頭,沒多說什麽,轉身從包裏取出一張紙,提筆寫下了一張材料清單。

她將紙遞過去,語氣平靜。

“這是初步需要的東西,越快準備好越好。有些材料市麵上不好找,得提前聯係供應商。”

姚館長接過清單,粗略掃了一眼,眉頭又是一皺,低聲嘀咕:“這些可不便宜啊……”

但他還是鄭重地收進公文包裏,點了點頭:“我盡快安排。”

之後,薛念雲回到辦公室,走到齊顏微的工位前,輕輕敲了敲桌麵。

齊顏微抬起頭,眼裏還帶著一絲迷茫。

薛念雲看著她,淡淡開口。

“準備一下,接下來有活要帶。你要跟著我,參與外麵的合作項目。好好幹,別給我丟臉。”

齊顏微一聽自己能和薛念雲一起參與寧王墓文物的修複,激動得一下子撲過來抱住她。

“姐姐!你太好了!我真的沒想到還能有這種機會!以後你就是我親姐了,誰敢欺負你,我就跟誰急!我可得好好跟著你學,一點一滴都不能落下!”

薛念雲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壓低聲音,語氣認真而嚴肅地說:“但我先說好,這活兒不能馬虎,既要有膽大心細的勁頭,也要有坐得住冷板凳的耐心。你底子薄,經驗少,手生,眼力也還不夠老道,所以一切得聽我的安排。你隻負責打下手,遞工具、記筆記、清理環境。”

齊顏微立馬舉起右手。

“姐姐你放心!我懂輕重,知道這活兒多金貴!你說啥我做啥,絕不多嘴,不自作主張!要是我手賤亂動了哪件文物,你直接把我趕出去都行!”

薛念雲這才滿意地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記住,文物修複不是兒戲,一針一線、一毫一厘都牽連著曆史的重量。”

易惠芳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