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陳愛黨就把顧硯深和蘇晚卿叫到了隊部辦公室。

經過昨晚那一出,陳愛黨看陸振庭那小子是越來越不順眼,反倒是對顧硯深和蘇晚卿這兩個被攪了渾水的年輕人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維護。

他把昨天那份被趙強揉.搓的皺巴巴的假報告扔進火爐裏,看著它化為灰燼,這才從抽屜裏拿出另一份嶄新平整的,正是顧硯深一早重新謄寫好送過來的。

“行了,昨晚的事兒就算翻篇了,”陳愛黨拿起桌上那枚沉甸甸的公章,在紅色的印泥上用力地蘸了蘸,對著報告下方的位置,“啪”的一聲,蓋了下去。

一個鮮紅的,帶著油墨香氣的印章,就這麽烙在了紙上。

“報告我給你們批了,今天就去公社把證給領了,早點把事兒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又被些黑心爛腸子的人惦記!”

他吹了吹還沒幹的印泥,把報告遞給顧硯深,語氣裏帶著長輩式的叮囑,“以後好好過日子,別辜負了組織上的信任!”

“謝謝陳隊長!”顧硯深鄭重地接過那份報告,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放進胸口的口袋裏。

蘇晚卿也跟著甜甜地道謝:“謝謝陳叔,給您添麻煩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的碎花襯衫,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看起來乖巧又可人。

“麻煩啥!這都是我該做的!”陳愛黨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行了,趕緊去吧,我讓會計把隊裏那輛二八大杠給你們推出來了,騎著去,快一點!”

“二八大杠?!”蘇晚卿眼睛一亮。

那可是這個年代的“寶馬”啊!

整個紅旗大隊也就這麽一輛,平時寶貝的跟什麽似的,隻有去公社開重要會議的時候才舍得用。

“去吧去吧!今天特批!”陳愛黨樂嗬嗬地看著他們,怎麽看怎麽順眼。

走出隊部,果然,那輛擦的鋥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就停在院子裏,在晨光下閃著光。

顧硯深長腿一跨,穩穩地坐了上去,拍了拍後座,聲音低沉又有磁性:“上來。”

蘇晚卿心裏甜的冒泡,她提著裙角,輕巧地坐了上去,雙手試探性地抓住了顧硯深兩側的衣角。

“坐穩了,”顧硯深說,“路不平,抱緊我。”

蘇晚卿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但還是聽話的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了他精瘦的腰。

男人的腰身很窄,但肌肉結實,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都能感覺到那底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顧硯深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自然,他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平穩地駛出了隊部大院,向著通往公社的土路騎去。

清晨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起蘇晚卿的裙角和發梢。

這是七十年代最拉風,最浪漫的出行方式了。

蘇晚卿靠在顧硯深寬闊的後背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硯深哥,”她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聲音軟軟糯糯的,“等我們回來,院子裏的菜地該重新規整一下了。”

“嗯,你想種什麽?”自行車騎得很穩,顧硯深的聲音順著風傳到她的耳朵裏。

“我想種點黃瓜和西紅柿,夏天就能吃了。再種點小蔥和香菜,平時做菜方便。”

蘇晚卿掰著手指頭數著,眼裏閃爍著,“對了,我們還得在牆角搭個架子,種點絲瓜,絲瓜藤爬滿了牆壁肯定很好看!”

“好,我來搭架子。”顧硯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屋裏的桌子太小了,以後我哥他們要是來了,都坐不下,”蘇晚卿繼續規劃著,“我們得換個大的。”

“我來做,隊裏木料廠我熟。”

“還有火炕!冬天肯定很冷,得在入冬前把火炕重新盤一下,要盤的暖暖和和的才行,不然我怕冷。”

“放心,保證凍不著你。”

一問一答,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家常小事,可就是這些最樸實的話,卻一點點勾勒出了他們未來的家的模樣。

路過一個土坡,自行車顛簸了一下,蘇晚卿“呀”了一聲,下意識地抱的更緊了。

顧硯深的後背更僵了,連帶著耳朵尖都悄悄地紅了。

他清了清嗓子,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抱穩了!”

蘇晚卿在他背後偷偷地笑了,像隻偷了腥的小貓。

到了公社,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辦公室裏負責登記的辦事員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姐,態度嚴肅,公事公辦。

她接過介紹信和兩人的戶籍證明,仔細核對了一遍,又抬頭推了推眼鏡,分別看了看兩人。

“姓名?”

“顧硯深。”

“蘇晚卿。”

“自願結婚?”

“自願!”兩人異口同聲,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辦事員點點頭,沒再多問,拿出兩本嶄新的紅色小本子,拿起鋼筆,在上麵“刷刷”地填寫起來。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晚卿和顧硯深並肩站著,都能聽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終於,辦事員停下筆,拿起了桌上那個帶著國徽的鋼印,對準照片和名字的連接處,用力地按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一道神聖的契約,瞬間烙印在了他們的生命裏。

“好了,拿去吧。”

辦事員把兩本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紅本本”遞了過來。

顧硯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一本遞給了蘇晚卿。

蘇晚卿捧著那個小小的紅本本,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麵並排貼著的,是他們倆略顯青澀的黑白合照,照片下麵,是他們的名字,還有那個鮮紅的,不可磨滅的鋼印。

從這一刻起,他們就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神聖感,湧上了蘇晚卿的心頭。

她抬頭看向顧硯深,他也正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眸裏,像是盛滿了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回村的路上,氣氛更加甜蜜了。

兩人領證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還沒等他們回到家,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紅旗大隊。

他們剛進院子,劉大娘就第一個衝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雞蛋糕。

“哎喲我的好孩子!可算把事兒辦了!”劉大娘把碗塞到蘇晚卿手裏,笑得合不攏嘴,“快!趁熱吃了!這是大娘家今天早上剛撿的雞蛋做的,給你們倆口子補補!”

“謝謝劉大娘!”蘇晚卿心裏暖烘烘的。

緊接著,馬大娘、李秀,還有好些相熟的嬸子大娘們都湧了進來,手裏都或多或少地拿著東西。

有送來一把新鮮野菜的,有送來幾個雞蛋的,還有的拿來了家裏攢了許久的碎布頭,說是給蘇晚卿做兩雙新鞋墊。

禮物都不貴重,但那份心意,卻沉甸甸的。

“恭喜啊蘇知青!跟顧知青要好好的啊!”

“以後就是兩口子了,可不能再吵架了啊!”

“啥時候辦事啊?可得請我們喝喜酒啊!”

蘇晚卿的小院裏,一時間充滿了善意的哄笑和祝福聲,熱鬧非凡。

一直折騰到天黑,才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波熱情的客人。

院子裏恢複了安靜,屋裏,煤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顧硯深一直默默地站在蘇晚卿身邊,幫她應酬,幫她收拾,此刻,他終於走上前,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炙熱的像火,看的蘇晚卿臉頰發燙,心跳都漏了半拍。

“蘇晚卿。”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

“嗯?”

顧硯深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刻在心裏的誓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顧硯深的媳婦兒了。這輩子,我護著你。”

說完,他不再給蘇晚卿任何反應的時間,猛地低下頭,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試探,不是溫柔,而是一個帶著無盡深情和強烈占有欲的,深沉而熱烈的吻。

蘇晚卿的大腦“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隻能無措地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攻城略地。

唇齒間,他含糊不清地低喃了一聲。

“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