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厚實又柔軟的床墊傳來一股熟悉感,蘇晚卿是被這種舒服的感覺喚醒的。

這張老式彈簧床是母親的嫁妝。

幾十年了,依舊服帖的承托著身體,比鄉下冰冷的土炕好上無數倍。

她睜開眼。

天花板上那盞雕花玻璃燈罩積了層薄灰,透出的光也顯得昏黃。

空氣裏有白蘭花香皂的清香。

是母親最愛的味道。

一切都舊的那麽不真實。

她不是應該在地窖裏麽。

被陸振庭那個畜生活活掐死。

“卿卿,你醒了?”

一道溫柔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沈曼雲就守在床邊,一雙眼又紅又腫,看見女兒睜眼,眼淚沒忍住又掉了下來。

“感覺怎麽樣?頭還暈不暈?媽給你熬了粥,快起來吃點。”

她伸手去扶蘇晚卿,動作輕的不能再輕。

蘇晚卿的鼻子一酸。

上一世,母親也是這樣守著她。

林招娣和陸振庭珠胎暗結,卻說懷的是二哥的孩子。

爸媽托了關係,要把二哥和林招娣接回蘇家。

回來的隻有林招娣。

她說二哥感染風寒,病死了。

爸媽遭受重創,媽媽更是一病不起。

可即便如此,家裏對林招娣還是極好。

林招娣卻反咬一口,誣陷媽媽是惡毒婆婆,她聯合陸振庭,就是想霸占蘇家的家產。

陸振庭私下聯係了爸爸的政敵,蘇家被徹底打上“黑五類”的標簽。

家被清算。

母親為了護著她和大哥,被推倒在地,頭撞在石柱上,當場死亡。

父親、哥哥被捕。

沒多久,就傳來了他們在獄中自盡的消息。

林招娣拿出和二哥的離婚證明,與蘇家撇清了關係。

而她。

被陸振庭那個畜生關進了地窖。

想著想著,蘇晚卿的眼淚就控製不住的往下淌。

“媽,我沒事。”

為了不讓沈曼雲擔心,她主動握住母親的手,聲音軟糯。

“媽媽,我不會有事的,你要對我有信心。”

“等以後,哥哥在軍中有了成績,還可以接我回來!”

【對對!可以回來的,相信國家,就是時間問題!】

【小卿卿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她不怕。

上一世都是家人保護她,這一次換她來保護家人。

【香香軟軟的女主好乖啊,要去的,不去怎麽遇到那個人啊。】

腦子裏的彈幕咋咋呼呼的。

蘇晚-卿心裏卻莫名的有了底氣。

她不知道給她發這些消息的是誰,但他們確實教會了她很多事。

格局,是要打開。

房門被推開,父親蘇宏遠和大哥蘇沐風走了進來。

蘇宏遠一夜之間背都佝僂了,眼下的烏青濃重,他看著女兒,張了張嘴,又沒說出話。

“晚卿,是爸沒用。”

他重重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蘇晚卿手裏。

“這裏是五百塊錢,還有家裏剩下所有的全國糧票和布票,你都帶上。到了鄉下,別虧待自己,該打點的就打點,錢不夠了就給家裏來信。”

五百塊!

這在普通工人月薪十幾塊的年代,是一筆巨款。

這幾乎是蘇家現在能拿出的所有錢了。

“爸,太多了,我不能要!”她下意識往回推。

“拿著!”

蘇宏遠態度強硬,一把將她的手按了下去。

“你替你兩個哥哥去受苦,我們隻能在這些事上補償你。”

蘇沐風也走上前,將一支英雄牌鋼筆和幾本嶄新的筆記本放在她床頭。

“妹妹,去了鄉下,也別把書本丟了。腦子裏的知識,是誰也搶不走的。”

他頓了頓,推了下金絲眼鏡,聲音發澀。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高考恢複的那一天。”

蘇晚卿很想告訴大哥,會恢複的,但她不能。

“大哥,你也是,隻要相信,就一定會實現的。”

家人毫無保留的愛,包裹著她那顆破破爛爛的心。

這一世,她不僅要他們好好活著。

還要他們活得比誰都風光。

送走家人後,蘇晚卿立刻鎖上房門。

開始她的“囤貨大計”。

她那個漂亮的雕花木盒,就靜靜的躺在梳妝台上。

她伸手觸碰,心念一動,一個半透明的界麵出現在眼前。

這也是彈幕告訴她的。

他們說這是空間。

裏麵空空****。

但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被她填滿。

【來了來了!我最愛的囤貨環節!家人們誰懂啊,這種搬空全世界的感覺,爽爆了!】

【卿卿,先去媽媽的房間,先把那幾個翡翠的鐲子收進來,那可是帝王綠,還有春帶彩...留在以後,有大用處。】

【還有爸爸書房裏那幾幅字畫,我瞅著像是唐伯虎的真跡!收了收了!】

【樓上的,你們別太離譜!這可是女主的家,不是進貨倉!搞得跟鬼子進村一樣!】

【還有還有,你家後院的牆角,往下挖,裏麵有黃金、首飾。當初那對狗男女要重建蘇家祖宅,挖地的時候無意發現的,趕緊取走取走!】

【我也想起來了,你去城南破舊的那間寺廟,有四棵槐樹,右邊第二棵下麵埋一個包袱,裏麵有驚喜哦!!】

...

這個必須拿走。

寺廟是吧,她明天就去。

如果真像彈幕說的那樣,蘇家的結局就是家破人亡,要是真逃不過被安排的結局。

那這些東西就是蘇家的保命符。

絕對不能讓那些畜生搶了去。

他們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蘇晚卿按照彈幕說的,將媽媽的珠寶首飾和爸爸的瓷器玉器,統統打包帶走。

總好過被人發現當成“四舊”砸個稀巴爛。

蘇晚卿小心翼翼的將它們一一收入空間,一樣不落。

至於要帶去下鄉的東西,爸媽都已經給她準備好了。

明天就計劃一趟城南寺廟。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是蘇沐陽。

“妹妹,我進來了?”

蘇晚卿趕緊將木盒收好,理了理頭發。

“二哥,進來吧。”

蘇沐陽推門而入,手裏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他把包放在地上,看著蘇晚卿,嘴唇動了動。

“晚卿,你跟哥說實話,你真的想好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哥去跟爸媽說。”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臉上寫滿了不舍。

蘇晚卿心裏一熱,搖了搖頭。

“二哥,我決定了。”

她走到蘇沐陽麵前,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

“哥哥,你必須留在上海,很重要,也隻有你能做到!”

“什麽事?”蘇沐陽愣住了。

蘇晚卿壓低了聲音。

【軍師團已就位!前方高能預警!】

【快,就說是你偷聽到爸媽吵架,知道了線索!鍋甩給爸媽,主打一個信息差!】

【告訴他,從當年負責給蘇家運貨的‘恒通船運’查起!老板姓張,跟陸振庭他爹是拐了十八道彎的親戚!】

蘇晚卿定了定神。

“二哥,我昨天暈倒前說的話,不是胡說的。”

“我前幾天晚上起夜,無意中聽到爸在書房跟媽吵架,他喝多了,說當年那批被查抄的‘違禁品’,根本不是我們家的貨。”

“是‘恒通船運’的張老板,臨時換了貨單,把一船走私貨栽贓到了我們蘇家頭上。”

蘇沐陽的表情瞬間變了,整個人都繃緊了。

“恒通船運?張老板?”

“對。”

蘇晚卿重重點頭。

“我還聽到爸說,那個張老板,好像跟...跟一個姓陸的幹部走得很近。”

她沒直接說出陸振庭的名字。

說得太明白,反而會引人懷疑。

現在這樣,點到為止,正好。

果然,蘇沐陽的拳頭一下子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姓陸的...好,我知道了。”

他呼出一口氣,再看妹妹時,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寵溺,而是多了一份刮目相看的鄭重。

“晚卿,你長大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放心去吧,家裏的事,交給我。哥一定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給咱爸一個清白!”

“二哥,等事情結束,你就去參軍。”

【沒錯!二哥就應該去當兵,上一世渣女太可惡了,那樣好的二哥哥啊!嗚嗚嗚。】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