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夏珠雨把銀錢給了百事通之後,她低著頭走在了人潮擁擠的大路上。

馬上就要新年了,洛陽城內人聲鼎沸,賣貨的,買貨的,走親戚的,去外城的。

每天天來來往往的人,數也數不盡。

夏珠雨心裏懷揣著百事通給的消息,周圍的說話聲絲毫沒有影響到了她的身上,她將自己的隔絕在了一個小小的世界中。

爹娘的位置她現在確實是知道了,然而現在怎麽去又是一個問題。

無論去哪裏都是需要盤纏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錢袋,隻摸到了兩塊碎銀子。

看著落幕的晚霞,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將所有人都想遍了,也沒有想到一個還可以借錢給她的人。

好在是得知了爹娘的消息,知道爹娘現在康健,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後背靠在一座客棧外麵的牆壁上,她沒有之前那般絕望,於是這回細致的思索著,自己後麵應該怎麽辦。

爹娘都能找到了,那放在慕川那的東西,對於她來說就是個念想,人若是能找到,那麽念想什麽的,倒是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我還是成親過一次的人了,若是這次再與人成親,往後更是說不清楚了。”手帕纏在手指上,她後背往牆上輕輕一撞,思緒又轉移到了路費的身上。

“我爹怎麽會有皇室的東西?這東西還是得要回來,要回來後,將它往當鋪中一當,這不就將路費湊出來了嗎。”

夏珠雨在心裏盤算完,纏在手指上的手帕被她輕輕一甩,她隻想自己的爹娘,所以終於露出來了笑模樣。

一邊往慕府走,她一邊慢慢的想自己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她這輩子第一次遭這麽大的罪,以為人生都要無望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在黑暗中,又尋覓到了光明。

再衝慕川要銀錢,她張不開嘴,而且她心裏明白,自己對於慕川的用處沒有那麽的大,也就慕川是個紈絝子弟,肯用一千兩換她成親,若是但凡換了有點腦子的人,都不能答應。

她家裏就她一個閨女,小時候倒是學了私塾和規矩,因為爹爹於心不忍,後麵幹脆隻讓她讀書不學規矩。

可她就跟天生就書有仇似的,對於書中的文字根本看不下去,於是書讀到後麵,家裏人覺得她識字了,並且女子無才便是德,也而不讓她學了。

但夏珠雨不知道天生是遺傳了誰,她往那一站,就像個規矩學的好的大家閨秀,隻要不張嘴,就像是個飽讀詩書的才女。

然而才女這一層,除了平時參加宴會,她能裝一裝,時間久了之後,她也就都不裝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麵,竟然再次看見了慕川。

慕川坐在搖椅上,身上蓋著一件狐裘,像個未老先衰的老太爺。

他一個噴嚏連著一個噴嚏,可也不忘了問夏珠雨,“怎麽樣了?阿嚏!”

夏珠雨向後退了兩步,毫不掩飾的表達出對慕川的嫌棄,她微幹泛白的唇角揚了起來,“挺好。”

她笑起來,慕川又發現了她的好看,在她瘦削的小臉上移開了目光,他站起身來說道:“呦,看來是用不著本少爺了。”

院子裏麵沒人,他自顧自的將狐裘披在了身上說道:“我走了。”

夏珠雨看他,覺得他這個人莫名其妙,好像是來看自己的笑話的,然而好像又不是這個意思。

然後她又對著慕川說道:“三少爺。”

慕川腳步一頓,就聽夏珠雨說道:“您慢走。”

慕川點了點頭,心想:說話喘大氣,你身上的秘密我看你還能憋多久。

他前腳剛走,後腳夏珠雨便回了房間,她雙手搓了搓,剛才她差點就要厚著臉皮衝著慕川借錢了,然而話到嘴邊,她沒張開嘴。

她坐在凳子上,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忽然想到了一件好事,這個月馬上就要過去了,月銀就要發了。

一隻手拖住了下巴,她想自己現在還是丫鬟呢,府邸裏麵就沒有道理不給她這個月的例銀。

到時候例銀到了手裏,那她就可以去找人了。

掐著手指頭算了算,還有兩天這個月便要過去了。

夏珠雨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來,躺在**,她這回又想:到時候自己拿著例銀,再拿著慕川還給自己的東西,等到找到了爹娘直接就走。

在這待著幹什麽,難道還真的要等著過幾年嗎?等過幾年之後,自己被慕川休妻再走?

淮南城裏麵的還有一位被當成了自己被抓了的人等著自己去翻案呢。

她想到這裏,騰的一下便又起了身,一隻手拖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她意識到事情不能想,想後又是一件麻煩事。

找到了爹娘,就得回淮南,案子是一定要翻的,一來是因為自己確實是什麽都沒有做,這就是一場冤案,自然是不能認。二來平白無故的讓別人替自己入了獄,這也是不應該的。

不能認和不應該都是有理有據,她又從新躺在床,腦袋一直暈沉沉的,她又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她的小院現在都要趕上冷宮了,沒人來看一眼。

夏珠雨往床裏一翻,其他的事情她覺得自己都想明白了,唯一不知道怎麽做的,就是與慕川成親之後應該怎麽辦?

死是不能死的,最難的時候都扛過來的,更是不能去死了。

新婚丈夫去世不滿一年,自己就嫁人了,這種事情敗露之後,丟人是肯定的,日後怕是得被外人的口水活活淹死。

想到荊和誌,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荊和誌對她很好,是從小母親給定下的娃娃親,青梅竹馬的長大,自己與他成親,也會幸福的。

荊和誌去世之後,夏珠雨大部分的時間,隻有在想到與慕川要成親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她現在沒有法子去與慕川張嘴說不成親的事情,尤其是尚書大人更不會同意的。

她心一橫,隻盼著月銀能早些發下來,婚宴能夠再晚一些,這樣放在慕川手裏的東西大不了就不要了,自己拿著月銀先跑。

跑完了以後再說,慕川在她眼裏有時候可以不算個人,可尚書大人和慕山還是好的,若是能好生解釋一番,應該能理解自己。

夏珠雨才在心裏盤算完,房門便被人敲響了。

她聽見畢瀾的聲音在門外,“小魚,婚宴的日子定下來了,你睡了嗎,我讓裁縫過來給你量一下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