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路上嗆了風,許是中午吃了涼飯,剛進海州城,鮮明的胃就開始隱隱作痛。清寶看他麵色不對,硬是給他灌了一碗薑湯,才放他去找邢魏。
邢魏在進公安局之前,曾是東北野戰軍的一名連長。參與過冬季攻勢的他,說不定能知道高山台之戰俘虜們的情況。
鮮明回到公安局,給邢魏和寧薇薇講了上午在高山台的收獲後,便問邢知不知道高山台那些俘虜的去向。
“不知道。”邢魏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雖然我是海州人,但我所在的部隊一直在法庫作戰。”
“法庫緊挨著彰武,老邢你就沒點關於高山台小道消息麽?”寧薇薇瞪大了眼睛。
“聯軍在法庫圍點打援,大家都殺紅了眼,哪還有心思管別的。”邢魏說道。
“法庫那邊也有很多俘虜吧?你們是怎麽處理那些俘虜的?”鮮明不死心的問道。
雖然邢魏沒參與彰武的解放,但聯軍對待俘虜的政策,應當是一致的。
“俘虜的情況還是比較複雜的。”邢魏想了想回答道:“一般是這樣:繳槍後,先給他們吃頓飯,然後組織他們看看白毛女之類的話劇。然後再問問他們是想參軍,還是回家。參軍的就到各部隊登記,回家的發路費。”
“除了這兩種,還有其他情況的麽?”鮮明又問。
“也有不想再上戰場,又無家可歸的。地方上也會給他們落戶,幫他們安排工作。”邢魏回道。
“那傷兵呢?”鮮明再問。
“去醫院養傷唄。”雖然邢魏不明白鮮明問這些的用意,但還是詳細的給鮮明解釋:“好了之後,也是那些選擇,要麽參軍,要麽回家,要麽留在地方開始新生活。”
“重傷員,就是那些落下終身殘疾的,在無家可歸的情況下,政府會怎麽安排他們?”鮮明進一步追問。
“殘聯會給他們一些援助,給他們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邢魏回答。
“走,我們去殘聯。”鮮明站起來說道:“烽火台地方小,又是石頭壘的,高山台守軍內訌的時候,肯定會有人受傷。彰武血戰之後,那些在野戰醫院裏養傷的傷兵們,無事總要聊天的。如果高山台內真有白龍顯靈,這種故事一定會在醫院裏傳開。”
說罷,三人先去接了清寶,然後一起去了市政府。
果然如鮮明所料,他們剛說完來意,殘聯裏的一位姓李幹部就想起了白龍顯靈這個事情。
劇李幹部講,摔下山那人叫馮家標,是國民黨從河南抓來的壯丁。馮家標在高山台上受了重傷,出院時兩條腿都殘了,平日隻能靠拐杖行走。由於關裏戰火不斷,局勢不明,馮家標也沒法回河南,就暫時在海州城裏住下了。
由於他手巧,李幹部把他介紹到奶粉廠做包裝工人。李幹部上次去探望他時,他正在與奶粉廠裏一個女工談戀愛,說是這個月就要結婚了。
因為快到下班時間,李幹部就帶鮮明四人直接去了馮家標家裏。
奶粉廠在城西北,臨近四合鎮的地方。馮家標就住在廠子的宿舍裏。雖說房子狹小,沒有水電,但他是個利索人,小小的一間屋子被他收拾的幹幹淨淨。雖然要在屋裏燒炕,但地上不見一粒煤灰,炕上的被褥也都漿洗的利落。
馮家標把眾人讓進屋後,一麵給幾人沏紅糖水,一麵說著感謝的話。鮮明見天色不早了,也沒與他繞彎子,開門見山的問起了高山台的事情。
鮮明話剛出口,馮家標就紅了眼圈,邊哭邊罵的講起了當時的事情。
原來,根本沒什麽白龍顯靈。挑夫看到的白影,是國民黨守衛高山台的那個連長。那晚,連長剛從山下上來,為了打掩護,就反穿著大衣。幹了一天重活的挑夫,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也看不太清楚,就誤把連長當成了鬼怪。
“下山?第二天上午,聯軍不就把高山台圍住了麽?這麽緊要的關頭,他怎麽能離開自己的陣地呢?”邢魏好奇的問道。
“好像上峰找他麵授什麽機宜之類的,我也不太清楚。”馮家標歪著脖子想了一下:“恍惚聽人說,是要他在高山台上找什麽東西。跟日本人有關的東西。”
“那他找到了麽?”鮮明問道。
“找到個屎。高山台上,除了石頭啥也沒有。我們把地下室的糞都鏟起來找了一遍,啥也沒找到。”馮家標仿佛想起了當時的味道,皺了皺鼻子:“我這殘疾,就是因為鏟糞落下的。”
原來他能站起來,是因為連長給他打了嗎啡止疼。本來,如果在受傷之初,他就被送下山治療,很快就會痊愈。就算是把他扔在那躺著,不給他看大夫,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腿腳不利索。可他的連長偏偏為了讓他起來打仗,給他亂用了嗎啡止疼。這結果就是,讓他徹底殘了。
馮家標的遭遇,讓寧薇薇紅了眼圈,她按了按馮家標的腰後說:
“你當時既然能站得起來,說明骨頭沒折。你躺去炕上,我給你紮兩針試試。”
馮家標依言,趴在炕沿兒上。寧薇薇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掀開馮家標的衣服,在他腰上紮了三針。這針紮上不到一分鍾的功夫,馮家標就嚷著腿上有了麻酥酥的感覺。
“看來你這是因為亂用麻醉品,傷到了神經。”寧薇薇拔下針說道:“這樣吧,我給你寫封信。你拿著信去哈爾濱市醫院,找一位叫寧和園的女大夫。讓她幫你仔細看一看。雖然我不敢保證結果,但估摸著怎麽也能恢複你下身的知覺。”
寧薇薇的話讓馮家標大喜過望,他要是不是離了拐杖沒法行動,都想跪下來給寧薇薇磕頭。他激動的拉著寧薇薇的手說:
“小同誌,你真是上天派來的救苦救難的菩薩。”
幾人說話間,馮家標的女朋友小毛拎著飯盒過來了。今天小毛奶奶過生日,家裏包了餃子,蘿卜餡兒的。她想著馮家標,給奶奶祝完壽後,就從鍋裏撈了一盒子餃子,來找馮家標一起吃了。
小毛聽說馮家標的傷有得治,高興的把飯盒往炕上一扔,就跪在窗邊,對著月亮連連磕頭。邊磕,嘴裏邊嘀咕著“龍狼保佑”。
清寶聽到“龍狼”兩個字,一下子愣住了。她愣愣的盯著小毛陷入了沉思。良久,她突然一拍腦袋,一步竄到小毛跟前問道:
“姑娘,你說的這個‘龍狼’是‘戰神龍狼’麽?”
“是啊。”小毛站起身來:“你也知道?”
“我聽人提過兩句。據說,龍狼隻需凝視惡人的雙眼,便可把惡人化成泥水。”清寶幫小毛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不過,想姑娘你這樣拜龍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龍狼許的願靈麽?”
“當然靈了。你看,我家小馮這不是有救了麽?”小毛滿眼歡喜的望著馮家標。
“那這龍狼要去哪個廟裏拜好呢?”清寶打聽著。
“去醫巫閭山的山神廟啊!”
“這龍狼都能許什麽願?”清寶問道。
小毛想了想:“龍狼是戰神,許是跟戰爭有關的都能許吧。具體的,我也說不太好,是我表姐帶我過去的。她婆家是大阪的,婆子嘴就她婆婆的親妹子,醫巫閭山裏,沒她不知道的事兒。”
小毛的話,讓清寶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清寶和小毛聊完後,寧薇薇的介紹信也寫好了。四人離開馮家標的家後,直接回了鮮明那裏。進屋後,沉默了一路的清寶終於開了口:
“‘龍脈’的線索,就藏在醫巫閭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