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知道,今天若是不走,明天趙家的宗族親,全都替趙老爺子撐腰,來教導不孝兒媳。
剛成親那幾年,這是常有的事。
後來因為父親母親上門提了此事,他們才有所收斂。
但每到逢年過節,他們逮著機會就要說教一番,以至於段月最怕大型宗族活動。
以前還要礙於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給自己加了莫大的負擔。
現在,她管他們三七二十一。
“我偏要去,你攔不住。”段月不打算維持表麵的和平,直接對抗老爺子,“您老人家在家安心養病吧,把你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別管。”
“段月!你別不識好歹,真拿自己當盤菜了,別以為趙家現在看著糟心事兒多,要站不穩了,你就要跟我們劃清界限,你的兩個孩子都是趙家的,我勸你三思而行,別把事兒做的太絕了!”
趙子堅上前,站在他們中間。
“祖父,我娘不是那個意思,我……”
“咚!”
下一刻,趙老爺子直接拿起拐棍,重重的甩到趙子堅的腦門上。
段月一驚,大步跨下台階,“你怎麽樣?”
她嚇到了,也在這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無助和悲哀。
是啊,他們母子三人一直在趙府沒有立足之地,若不是自己發瘋了,才勉強換來了這一個月可以自由呼吸的日子。
但是現在,他們沒想著解決問題,而是先解決她。
那她就不陪他們玩了。
“子堅,咱們走吧,別待在這個院子了,”段月看著他,聲音哽咽,“那個偏院咱們也不要了,咱們去我十年前買下的小院吧,你也好安安心心的讀書。”
趙子堅捂著額頭,半晌不語。
“娘,我不隨你去了,你跟采薇去吧。”子堅握著她的手臂,壓低聲音,“既然話說出口就早些去,遲則生變。”
“我終究是趙家人,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一瞬間,段月的心中有了決斷,心中的石頭輕了。
“好,我知道了。”段月看向他身後不遠處的“啞巴”護衛,心中稍安。
其實那個護衛不啞巴的,隻是話少。
“子堅,你快勸勸你娘,別讓她整天瘋瘋癲癲的,任何事情都有個限度。”趙老爺子說了兩句便咳嗽起來,“在家好好待著,之前的話我就當沒說。”
“是啊大嫂,你為兩個孩子著想,也得在府上安分待著。”藍鳶也過來假模假樣的勸說。
段月懶得理會,轉身拉起采薇的手,“我們走,其他人將咱們院子的東西搬走,還有庫房裏我的嫁妝,一件也別落下。”
“段月!”趙老爺子這一聲吼破了嗓子,劇烈的咳嗽起來。
“府上的人若是不願意動手,我便去段家調集人手,”段月冷冷的瞥向趙管家,“勸你們最好配合。”
“是。”從外麵趕來的崔媽媽接話,“我會盯著您的東西,不會出任何差錯。”
*
整整三個時辰,段月拿著賬冊,親自看著自己的所有東西被搬到馬車上,送到城外的一處別院。
這個院子是她成親十年,生辰那日買的。
那一天,趙雍當著眾人的麵,帶著薛牡丹跟她的孩子,刁難她和孩子。
薛牡丹的兒子趙子桓,想要別人送給段月的生辰禮,一套品相不錯的文房四寶。
那是段月最滿意的,也是她娘家的親戚送的,她原本想要留給子堅。
所以,當她笑著拒絕了趙子桓,將另一份精美的玉雕給趙子桓,卻被趙雍當場拂到地上,將她的臉麵踩得粉碎。
那時,趙老夫人,藍鳶跟堂妯娌紛紛說段月小氣,她就像個沒人撐腰的棄婦,將所有的委屈咽下,晚上回到房間,便讓崔媽媽給她買個院子。
當時總共花了二百二十兩銀子,這院子還附帶二十畝田地,後山上是空曠的野草地,以及一片樹林。
多年來,她將很多喜歡的東西搬到這裏,就是為了這一天。
直到踏進院門,采薇的臉上露出笑容。
“娘,你真的買了個小院,我好喜歡。”她蹦蹦跳跳的走上台階,已經忘記了上午的不愉快。
“喜歡就好。”因為女兒的反應,段月緊繃了一上午的心情瞬間好轉。
她看向崔媽媽,“早知道這麽早就來這兒,前幾日就該讓你兒子兒媳一家,搬到這邊來。不過,現在開始也不晚,你讓他們也過來吧,免得在那邊受欺負。”
崔媽媽終於鬆了口氣,搓了搓腰間的衣裳,“那再好不過了,我之前還擔心這樣一來,他們會受欺負。”
“有什麽顧慮你先說出來,我有時候會因為眼下的事情而疏忽,你要記得提醒我。”段月撫摸著台階下,“今後咱們就要相依為命了,我居然這麽平靜。”
更多的是解脫,釋然。
原來,沒那麽可怕的。
跟趙老爺子吵架沒那麽可怕,從趙家搬出來其實很簡單。
他們想阻攔,但她態度強硬,他們就算罵罵咧咧,還是看著她將東西都搬了出來。
她派人去師父的房間去看了,還好師父不在趙府,不然不好處理。
她留了人等著師父,跟他說明情況。
外麵院子的人還在搬東西。
東西搬來了,總要收拾歸類。
“讓大家先吃東西,歇息好了再收拾也不遲,”宋春雪有種獲得自由的灑脫,往後一仰直接躺在門外的地麵上,“反正東西都帶回來了,放在這院子裏,一時半會不會丟。”
采薇已經跟兩個丫鬟,將幾個屋子看了個遍。
這院子不小,前後有兩個院落,但每個院子比她之前住的屁大點的院子大多了,後麵還有一個花園,合起來比趙府小不了多少。
但同時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早知道這麽簡單,她上輩子居然忍了那麽久!
她怎麽能讓他們好過呢,接下來的日子,要養精蓄銳。
子堅需要一個老師。
能夠讓他起死回生,改變趙家的老師。
段月知道一個絕佳人選,就是想要說服人家大材小用,需要耗費不少精力。
那人曾經是個為人師表的教書先生,後來因為跟書院的院長意見相左,自請離開,去了京城,成了親王的客卿。
在王府待了幾年,又因為那位親王毫無鬥誌而回到隴西,自己辦學。
那人叫柳仙人,如今最需要的是銀子。
隻需要他在子堅身邊一年,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