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趙老爺子親自上門,還大哭了一場,哭訴了自己沒把趙雍教育好,差點害了段月雲雲。

段青山跟李氏哪裏見過這陣仗,但他們都明白,趙老爺子不是能豁得出去的人,今天來,是想做點什麽。

他們連忙要將韓先生跟段月送過去。

畢竟,世人的偏見便是,兒媳婦老往娘家跑,就是給夫家臉上抹黑。

段月也清楚,趙老爺子今晚上來,不僅僅是被趙雍氣到了,更是想活命。

年紀大了,知道自己身體的好歹,一點疼痛都覺得自己可能要死。

他能哭出來,不僅僅是心中難受,而是師父將他這些年的鬱結打了出來。

哭不是他的本意,而是本能。

但老了老了,哭也不算丟人。

若是段月能回去,也是給老爺子麵子。

段月也不想父母心中難受,天黑前,跟著師父一起來到趙家。

趙雍被打得血肉模糊,趴在**哼哼,段月去看了。

還沒進屋,她就聞到了衝鼻的藥味。

這是為數不多的,趙雍挨打的經曆吧,作為父親,趙老爺子心裏應當是難過的。

想到這兒,段月越覺得,趙老爺子那麽大年紀了,才發現自己對兒子的疏忽,不僅害了兒子,還搭上了趙家的前程,他該哭。

但換個角度想,趙老爺子肯定沒想到,那些被趙雍害的男男女女,他們才是最無辜的。

采薇站在門外,沒敢進去看。

她知道,父親不疼愛自己,自己若是哭了,可能會惹父親厭煩。

可那個人畢竟是她父親啊,聽到他痛苦的聲音,她既害怕又擔心。

所以她扶著門框淚流滿麵。

“你回去吧,別哭,這不是你的錯。”段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皮肉之苦算不得什麽,人犯了錯就是要接受懲罰。”

這個道理,她聽得耳朵起繭子了,但想必沒人說給趙雍聽。

果然,趙雍聽到這話,氣得喊罵道,“誰要你們來了,滾。”

采薇嚇得跑了回去。

段月看著六月的天,這院子裏處處都是薛牡丹精心挑選的珍貴花草,覺得格外諷刺。

她的院子裏,若是種了什麽新鮮玩意兒,還會被老太太說。

結果,這段時間,老太太慣會裝聾作啞。

不過,待會兒她肯定會衝過來保護她兒子。

在此之前,她要看趙雍的,不然老太太回頭說她這個當妻子的,沒有疼心。

她搬了個凳子,坐在趙雍對麵,看到他的後背撒了藥,但那傷口怪唬人的。

“你來幹什麽,要不是你,我能變成這樣?”此時的趙雍,已經對段月恨之入骨,“段月,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你會殺了我,還是休了我?”段月麵無表情,“我很怕啊,曾經聽到這樣的威脅,就怕得不行,做好吃的好喝的來哄你巴結你,卑微可憐地乞求在趙家能夠立足。”

“可惜,我不知道,立足之地是爭來的,不是求來的,看我跟藍鳶的區別就知道。”段月冷冷道,“但你覺得,這是因為我嗎?”

“你父親打你,僅僅是因為我揭穿了這個秘密?”她冷笑一聲,嘲諷道,“是你爹看到了趙家的未來,他比你還害怕呀。”

趙雍咬著牙一聲不吭,“滾,我不需要旁人來教訓我。”

“教訓?”段月挑眉,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臉上帶著見過風雨的沉穩。

如今的她,不再畏懼趙家的一切。

都是紙老虎,都是假象,一不小心就會煙消雲散。

“我也不想來的,但我們如今名義上還是夫妻,我是你家嫡長子的母親,你若是做了什麽事情,我就得跟你一起受罪。咱心平氣和的說幾句話,不行嗎?”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你走。”

段月笑了,“難得,你沒罵我,我差點要開心了。”

趙雍閉了閉眼睛沒接話。

“說句良心話,你就沒有回憶過嗎,從前你是怎麽對我的,又是怎麽對薛牡丹的,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比她年長?”

段月長舒一口氣,回憶往昔。

“但我也年輕過啊,趙雍,你當真覺得,我活該在你們家畏畏縮縮,努力的討好你們的時候,你才高興嗎?”

她轉頭直視著趙雍,語氣很輕,很溫柔。

“沒錯,是我活該,嫁到你們家來,或許是上輩子欠你的。誰要你不是個好人呢,指望你向著我,拿我當結發妻子,明知道你瞧不上我的軟弱,卻還是上趕著,二十年如一日的對你們好,試圖感化你們。”

“現在我不會了,覺得我是惡人了。”她又笑了,“我隻不過是為了自保,讓這個家最清醒的人來拯救整個趙家,我兒子才能活下去。”

“你閉嘴,你這是詛咒!”趙雍怒罵,“你到底安的什麽心,詛咒趙家沒落?”

“詛咒,你爹也在詛咒趙家嗎?”她平靜反問,“你覺得你爹打你是因為你毀了童男童女的一生?嗬,他隻是終於看清楚,會給趙家帶來什麽,他害怕到不敢生病。”

說到這兒,她深呼吸了兩下,調整心緒起身。

“算了,我們倆本就無話可說,你可以不關心子堅的親事,但我希望下次,別添亂,算我求你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回,她心情平靜,無風無浪。

隔天,她就從老羅手中,拿回昨日看上的那小院的鑰匙,找到老爺子。

老爺子本不想理她,得知那些幼女麵首就在那個小院,燙手山芋似的擺擺手,“任你處置,你既然要那院子就給你,多拿些銀票,將那些人遣散,送的遠遠地,別留下禍患。”

段月有些為難。

“兒媳無能,人性難測,我一介女子難以獨自處理此事。您還是多派兩個人手,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情是你們的意思,我沒什麽威懾力。”

趙老爺子沉默片刻,“讓老二去。”

“嗯,他去最穩妥了。”

趙老爺子看她要走,連忙出聲,“等等。”

“您還有何吩咐?”今天她乖巧安分的很,主要是不想觸黴頭。

“能不能帶上你大哥,他……”

“爹,這是趙家的事情,我大哥出麵可就不一樣了,我沒給娘家帶去什麽好處,更不能添麻煩,這樣說,您不會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