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眼眶發酸,她看到跟前世不一樣的兒子。
是因為她這個當娘的立起來了,子堅才有這樣的變化嗎?
那上輩子,子堅的日子過成那樣,都要怪她這個親生母親的不作為。
她用帕子抹著眼淚,有了繼續瘋下去的勇氣。
為母則剛,她不僅要救采薇,子堅也不能落下。
他們都是段月的心頭肉啊。
至於其他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把她惹急了,統統去見閻王。
“趙子堅,你也學你娘要發瘋不成,豢養私兵,還五百?你是想害死趙家嗎,這話是能隨意編造的嗎?”
趙雍氣極,“爹,子堅胡言亂語,您還不處置他?”
趙老爺子抬了抬下巴,下人被管家趕了出去,房門被關上。
屋子裏隻剩下趙家自己人。
趙老爺子歎了口氣,“真沒想到啊。”
趙老夫人當即發話,“子堅變成這樣,肯定是段月挑唆的,她如今一心想跟老大和離,誰知道在外麵……”
“少說兩句,除了揪著她你還會幹啥?”趙老爺子氣得握緊了拐杖。
“你居然護著她?”
眼看著趙老夫人要跳起來發火,趙子堅溫聲道,“祖母,母親從未教我們跟長輩頂嘴,我剛才說的事也並非胡說,豢養私兵的事,恐怕父親跟二叔都知道,畢竟那麽大一筆銀子,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
屋內沉默片刻,趙家兄弟倆略顯心虛,藍鳶安然不動。
“這又不是什麽稀奇事,同僚們都養了私兵,知府大人梁建雄也養了,據說養了一千呢,我才……”
“砰!”
趙老爺子抓起手邊的碗,狠狠地丟向趙雍,砸在他麵前的碗上,霎那間瓷片飛濺。
趙雍往後退了兩步,“爹,您別發火啊,這事兒可大可小,又不是不能解決。”
“趙謙,這事兒你們是不是都知道?”趙老爺子氣得咳嗽兩聲,“是不是藍鳶的主意?”
“爹,是我跟我哥商議的,萬一將來用得上……”
“那你也別讓人一下子就能查出來,子堅順藤摸瓜就能找到,你覺得能瞞得了其他人?”趙成章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佝著腰,好似肺都能咳出來。
段月冷眼旁觀,找死的罪名趙家幹得不少啊,上輩子她不太關心這些,現在就算是能從趙家翻出龍袍來,她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傻大膽的人,才會被人當槍使。
若不是足夠愚蠢,上輩子他們也不會害得整個趙家都被抄了。
趙雍自以為八麵玲瓏處處逢緣,實際上得罪人的事兒沒少幹,高傲自大的人,運氣花完了,就會被推出去當靶子。
段月十分不理解,自己上輩子是喝了什麽迷魂湯,居然對趙雍死心塌地,牽腸掛肚。
拋開趙家給他的一切,他連根蔥都不如。
還好現在趙老爺子活著,若是他倒下了,趙家將是失去脊骨支撐的破房子,轟然倒塌。
“爹,這事兒您別操心,我們自有辦法處置。”趙雍胸有成竹道,“既然你覺得太顯眼,我們換個地方,讓他們去種糧食不就好了?”
段月挑眉,這還算是個辦法。
“那你盡快,我給你一日時間,若是處理不幹淨,我趙成章沒你這個兒子,咳咳咳咳,咳咳咳……”
段月蹙眉,對趙雍道,“愣著幹什麽,把郎中喊來。”
“要你說!”趙雍連忙打開房門,讓人去請郎中來。
因為趙老爺子身子不適,大家各自散去。
段月知道趙老爺子是得了咳疾,換了好幾個郎中都治不好,若想給趙家續命,要先把老爺子的命給續上。
她自知沒有那個能力,在趙老爺子離世後力挽狂瀾,便隻能靠老爺子。
誰叫他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她想到了上輩子在莊子上,住了兩個月的江湖郎中韓鬆聲,算是她的師父,雖然他不承認她這個弟子。
韓鬆聲是江湖名醫,卻因為不想去朝中效力,便隱匿江湖四處搜尋名醫世家,編纂醫書。
而韓鬆聲對咳疾肺癆,筋骨疼痛等頗有辦法,或許能請他來一試。
依師父曾經所言,此時他應當在五十裏外的一處山林居住,跟一位老道醫求學問典。
回到房間,段月便這個任務交給了輕雲。
“你莫著急回來,去那座山頭周圍打聽一番,哪裏有隱居的道醫,帶些好酒去拜訪,請那位韓先生來,就說有一位故人誠心相邀,診金是一本醫書。”
她再三囑咐,讓輕雲不管想什麽辦法,將韓先生請來。
輕雲欣然應下,立即收拾行囊,半個時辰後就禦馬遠行。
看段月說的頭頭是道,叮囑的細心周到,崔媽媽不由好奇,“小姐是怎麽知道那位郎中和道醫的?”
“之前去茶館喝茶,無意間聽人閑聊,隻能碰碰運氣了。”段月拿起賬冊,看向坐在不遠處走神的子堅,“你有什麽話要說?”
趙子堅放下茶盞,不自覺的在桌上畫圈。
“也沒什麽話說,就是覺得我們好久沒有坐下來說說話了,顯得生疏。”他抬頭看了眼段月頭上的金釵,“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感覺娘跟換了個人似的。”
段月長歎一聲,有太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眼前的人是她的兒子,上輩子不遠不近,互相疏遠的母子之間,掏心窩子的話一時很難說出。
哪怕知道孩子跟自己疏遠,自己也有責任,但段月還是心有芥蒂。
不過,這輩子她看開了。
不要求子堅跟自己有多親,隻要他能健康長壽就好。
“也不是突然換了個人,是我這些年過得太憋屈了,你祖母對我比丫鬟都嚴厲,我起早貪黑給她做吃食,換不來一句好話。你爹早就不拿我妻子,而是擺設,我總不能一輩子這樣沉默下去。”
她把玩著果綠的翡翠珠串,“所有人都覺得薛牡丹比我更適合教你,我忍了五年,也該還擊了。”
提到薛牡丹,趙子堅低下頭,“娘,對不起,是兒子不夠堅定。”
段月咬住臉頰內側的肉,擠出笑容,“不怪你,是我沒本事守好你。我還以為,你會怪我將她的孩子趕到莊子上去,畢竟你們兄妹幾個這幾年比較親密。”
“沒有,這是她咎由自取,是她連累的子桓。”說到這兒,趙子堅聲音放軟,“隻是娘,您能不能讓子桓住在這邊,繼續去學堂讀書,莊子有些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