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愣了。
她語氣柔和,“我在趙家哪算得上當家主母啊,他們都沒拿我當回事。”
趙子堅握緊筷子,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但你是趙家長媳,孩子已經長大成人,再怎麽說你也是嫡母,身份在這兒,別人不拿你當回事,是你自己不爭氣,不懂得利用職權。”姚雪盡量放緩語氣,“小月,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尊嚴是要不來,自己要有。”
偌大的房間,段家上下都在,姚雪的話卻無人反駁。
段青山當機立斷,“明日就讓你大嫂帶著孩子去趙家,讓孩子們走動走動。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請教你大嫂。”
段月看向姚雪,萬一大嫂要忙呢?
“好啊,我最近剛好想去外麵轉轉,都閑出毛病了。”
若是沒看錯的話,大嫂眼中閃爍的是興奮。
段錦給姚雪夾了塊雞翅,小聲道,“別太過火了,壓製著些。”
“放心,我有分寸。”姚雪沒好氣道,“實在兜不住,不是還有你們?反正你們不好出麵的事,我做的話合情合理。”
段青山也是這麽想的,雖然這個大兒媳太有主意了,比他曾經帶過的刺兒頭還麻煩,但好歹講道理。
睡前,段錦段青山夫子,還有趙子堅在聊天下大勢,大嫂去哄孫子睡覺了。
段月在母親房裏,向母親問起雷家,提起了雷家的雷晉川。
“給采薇相看的?”李氏當即明了,“他是雷家次子,性子頑劣了些,但讀書也不賴,且容貌出眾,是你相中的,還是采薇自己相看的?”
“是采薇,”段月對采薇的容貌不自信,“你覺得人家能看上采薇嗎?”
“這個問誰都不行,得問那個孩子,要不你讓采薇自己去問。”
段月驚訝不已,“娘覺得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女子嫁人那可是天大的事,若是不慎重些,將來吃苦還是受罪,隻有自己知道。”
她從前竟不知道,母親這樣開明。
李氏正在給小孩縫小馬甲,咬斷線將針紮進牛皮夾層裏,裏麵有大大小小的針,縫什麽的都有。
“說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疼孩子的,都不會枉顧孩子的意願,不過是怕孩子不聽話,將孩子當成棋子的借口罷了。你大嫂的兩個姑娘,都是自己相看的女婿,再怎麽好的人,也要自己中意才行。”
李氏直言,“就讓采薇去問,大不了人家不樂意,咱們再相看。”
“年輕時莽撞一些合情合理,老了後悔了,誰管你。”
這話在理,段月也知道,母親雖然讀書不多,但看事情比她看的通透。
可惜,父母也經常爭吵,通常以母親的沉默為結尾。
這些年,母親對段家頗有怨言,但骨子裏不服輸。
雖然看上去,她們母女一樣在忍讓,實則段月更愚昧。
好在,父母如今都老了,到了相互扶持的年紀。
天剛亮,段月便去采薇房裏,跟她說了此事。
采薇當即跟蛆一樣在**蛄蛹,“娘,我不敢去,要不你替我去吧。”
“是你挑選夫君還是我挑選夫君,若是我能重新挑選夫君,就沒你了。”
段月心想,她怎麽就沒回到更早些年呢?
比如出嫁前,她肯定不會嫁給趙雍。
“那,我去問問。”采薇紅著臉差點將被子搓出火星子來,“他若是不願,娘可不許讓我問旁人了。”
“好,你帶上三三。”段月會在暗中陪著的。
雖然,她覺得俊俏公子一般不會看上她家采薇,但萬一呢。
采薇其實不醜,隻是跟尋常的姑娘相比,膚色深了那麽一點,麵頰更圓潤,腰身更粗那麽一點點。
但采薇眼睛大,眼眸清澈,個頭也高。
出門前,段月碰到大嫂剛好要出門,帶著妙晴。
“要出門采買嗎,一起啊。”大嫂爽朗一笑,“妙晴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要裁兩身衣裳。”
“是啊,采薇也是。”段月心想,大嫂知道了也沒事,反正她也不會跟旁人說。
等她們坐在馬車上,段月跟大嫂直說了他們出門的目的。
“采薇自己去問?好大膽的姑娘,要我們替你們掌掌眼不?”大嫂好奇的看向采薇,“你知道去哪找他?”
采薇絞著帕子,“知道,他經常會去那家書坊看話本。”
“好,那你帶上妙晴一起,別受欺負了。”
“嗯。”采薇臉燙得跟柿子一樣。
之前還忐忑擔憂的段月,在大嫂跟前忽然鬆了口氣。
總覺得什麽事兒,在大嫂麵前都是小事兒,用她的話說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
若是需要自己頂著,說明自己就是那個個兒高的,在碌碌無為的眾生之中是佼佼者,是該驕傲呀。
大嫂還說過,頂不住也沒關係,女人就是要像水一樣,能軟能硬,幹不過就先憋著,等攢夠了底氣,弄死他丫的!
他們來到那書坊對麵的三樓,破天荒要了個賊貴的廂房,大嫂姚雪爭先付了銀子。
“大嫂,這不合適……”
“有啥不合適的,回娘家哪有讓你破費的。以前沒發現采薇在同齡人跟前落落大方,一點都不怯場。”她補了一句,“比你強。”
段月笑了,“這倒是,總歸是沾了些趙家的不知天高地厚,就當是優點了。”
“哈哈哈,”姚雪爽朗一笑,“所以說啊,嫁到趙家去也不是沒有優點,至少你的采薇是獨一無二的。她這身段體格,將來你要少操心不少,而且這孩子有魄力,沉得住氣,也不會委屈自己。”
段月點頭,想到了采薇被算計著嫁到胡家去,雖然日子過得磕磕絆絆,但也沒吃什麽虧,絕對不忍著。
最後沒法子,那胡大人受不了小兒子天天摔碗摔碟子,做主讓他們小兩口搬出大院,算是過了兩年安生日子。
但胡家,終非良配。
段月之所以支持采薇去爭取,是因為後來那雷晉川,為采薇出過頭。
“咦,那不是趙雍嗎,他摟著的姑娘……”姚雪起身,輕聲道,“這狗日的趙雍,去哪兒不好,偏偏跟采薇隻隔了一個房間,若是碰上,恐怕要壞了咱們的事兒。”
段月起身,瞧著斜對麵摟著年輕姑娘,靠在椅背上晃腿的人,不就是趙雍。
他居然有閑心出門喝花酒?還跑到了茶樓?
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