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拉著沈夫人一同尋了一處坐下,而後目光又瞧著三哥。
“阿娘在院又叫你了,你快過去瞧瞧是怎麽回事,至於這裏並交給我吧,我保證會辦得妥。”
男人看了沈瑩袖和其母親一眼,而後點了點頭,在走出屋外後,卻又回頭看了沈夫人一眼。
“身為一個長輩,別讓小輩做了你的主去。”
人走了,但他的媳婦兒卻還在院裏。
女子像年少時一般拉著沈夫人一同坐著,先是說了些舊事,二人之間的感情也融洽了不少。
沈瑩袖雖覺得奇怪,不知為何眼前人卻比那三哥更加溫和許多,但終究也不好打斷,便帶著瑞草繼續收拾屋子。
女子見沈瑩袖消失,便也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將話說了出口。
“你莫要怪你三哥…實在是那逃難之後的日子太過難過,當初我家與你家也算是…可惜我父母全都死在了那災禍。”
“那你與三哥的婚事……”
那女子捂了捂自己的肚子,頗有些難看。
“你三哥他是個好人,我身子在路上被人糟蹋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嫁人,是你三哥說不嫌棄我,願意娶我為妻,也願意與我過著消停的日子。”
人一邊說著,一邊又拉著麵前人的手。
“我知道你或許心中埋怨著阿娘,埋怨這三哥,可其實他們都是個好人,你來得匆忙,家裏確實不曾準備,這才想著先借用你們的銀錢,等之後家裏有了定會補給你。”
“這些東西竟然是用來招待我和女兒的,自然沒有非要讓你們出錢的道理,若是這錢不夠,我再朝她要。”
沈夫人說著便將那桌子上麵沈瑩袖放著的銀錢交給了女人手上。
“這可怎麽行…都怪我和你三哥,這些年也沒什麽造化,賺來的錢也不過能養家糊口,還有阿爹……”
“說起來,我好像沒有見到阿爹?”
提到那老人,麵前的女子神色有些尷尬,連忙喝了幾口清水,蓋了蓋才開口。
“阿娘剛才同你說了,阿爹早些年做活計的時候摔斷了腿,如今隻能在屋子裏躺著,那南屋…就是阿爹的住處。”
“我許久未見阿爹,如今竟然找回了家中,自然是想要見見阿爹的,你能不能帶我……”
那女子神色有幾分閃躲,似乎好像在害怕這些什麽一般。
“不行,阿娘說過南屋隻能她自己去,要是我和老三敢去…就打斷我們的腿。”
“為什麽?難道不是……”
沈夫人頗覺得有幾分奇怪。
那屋子裏頭若沒什麽古怪,又何必攔著老三和其媳婦進去。
隻見那女子又歎了口氣。
“我也具體不知道是何事,隻記得阿爹出事的早晨是與阿娘吵過一架的,後來就那樣被人抬了回來,然後就一直放在了南屋,除了阿娘,任何人都不得進入,上次村裏的小孩不小心闖進去,讓阿娘生了很大的氣。”
沈夫人有些遲疑,但卻隻好點了點頭,暫時答應了下來。
“你一個人照顧這麽偌大一個家也不容易,這些年辛苦你了,如今若有什麽我能夠幫得上忙的,你盡管吩咐。”
女子搖了搖頭,並不敢居功。
“我也不過隻是個鄉野村,能做的也不過是相夫教子這種小事,哪裏像…總之,你莫要去觸阿娘的眉頭,也莫要提及阿爹。”
沈夫人再三答應,那女子才拿了銀錢了事。
沈瑩袖再度回來的時候,便也瞧見桌子上麵的銀錢被人拿走。
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但表麵也不曾漏了幾分。
“阿娘知道你是不甘心讓自己的錢落了別人的口袋,可畢竟都是一家人,我總不能瞧著他們沒有口糧吃。”
“我不是不想阿娘拿錢給他們,我隻是覺得…似乎他們根本就不待見阿娘,甚至這都小半天過去了,也不見得阿娘的母親…來找阿娘說說話。”
母親……
提及這個人沈夫人神色卻有幾分落寞。
“我自幼便是就上不上就下不下,大姐早就已經有了力氣,可以幹活,小妹又會在母親麵前撒嬌賣乖,唯獨我自己。”
長相不行,力氣也不行,甚至身子還虛的。
既無法幹活補貼家用,又不能早早嫁出去,換了銀錢。
所以從小到大挨的罵最多,挨的打也最多。
“我從不受母親喜愛,如今想回來,也隻是想瞧瞧從前屬於自己的那個家而已。”
“阿娘。”
沈夫人從著窗戶朝著外間望去,遠處的天色已有些微暗。
“你阿娘我做了一輩子的糊塗鬼,如今眼瞅著,說不定哪日便一腳踏進了鬼門關,糊塗著糊塗著就覺得…也挺好,至少我這輩子都不必一定要分個對錯。”
沈夫人拉著沈瑩袖的手。
“那日婚事,我隨時被趕鴨子上架去的,但卻也能瞧得出他對你的注意,不然又怎能讓我一個平民出身的賤體,與皇後同起同坐。”
“阿娘…”
沈瑩袖不知為何,總覺得如今站在自己身旁的沈夫人好似離自己許多遠。
就好像要飄向了遠方,永不歸一般。
“你阿娘我從小也不曾讀過書,所以也沒什麽文化,總想不出來什麽合適的語調去說你和太子,可他如此在意你,阿娘心裏就很滿足了。”
沈夫人說著便從一旁自己的包裹裏麵取出了遺物,放在了沈瑩袖的手上。
“阿娘這些年也沒什麽能耐,嫁給你父親,又時常飽受他的挫折,家裏的銀錢幾乎被他喝酒賭博毀了幹淨,不過這些是阿娘自己藏起來的體己錢,雖不多,但卻也能撐一陣子。”
沈瑩袖打開看了,那裏頭哪是不多…怎麽也能值得了一個三口之家生活兩三年。
“那男人之前那般對你,可你卻還…這些錢還不知道你是怎麽省下來的,我手裏有的是錢夠用,你不必你自己的錢給我的。”
沈夫人搖了搖頭。
“我是你阿娘,你的錢是你的,可不能為我的事情花,這些錢就當是我替三哥他們彌補你的,省著他們這幾日管你要銀錢,怕是要將你那點底都花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