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日又入了夏。

他們很少會有如此私密的相處時光。

席知澈的目光始終盯在沈瑩袖的身上,片刻都不想離開。

沈瑩袖將那藥膏放在一旁,感覺到身後那有些灼熱的目光,卻始終都不敢轉過身去。

二人之間陷入一抹詭異的安寧。

“你如今…甚至私底下連話都不肯同本宮說了嗎?”

沈瑩袖隻是剛剛聽聞慕雨聲提及他的慘狀,又想起他如此孤立無援,可甚是可憐。

生怕一開口便帶了哭腔,所以才不曾主動說話。

可現在麵前之人詢問,沈瑩袖便也隻好轉過身看著他。

“當然不是,我隻是…最近有些累,不太愛說話,再加上你不也沒同我說嗎。”

沈瑩袖猶豫之下選了一處離他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他看著明顯生疏的不得了的二人隻是苦笑了一聲。

“如今倒是有些恨了那日迷了心的本宮,若不是本宮向父皇求情,非要將你困在這京城之中,或許你我如今也不至於如此麵對麵的坐著,卻也半句話都不肯多說。”

沈瑩袖抬頭望向他,那麵具雖蓋在臉上,卻仍舊擋不住他眼底裏的那份悲痛。

“我不是。”

沈瑩袖急迫地站起身來,又往前走了兩步。

“我不是不想…我就是有些不知該如何麵對你。”

沈瑩袖握緊的拳頭再鬆開,又握緊。

“我知道你縱然不管發生什麽奇怪之事,也絕不會相信那神鬼之說,可是我……”

重生而來,沈瑩袖原本就隻是為了將自己往年的遺憾全都掩埋。

將自己失去的奪回,未曾擁有的擁有。

可唯獨沒想過再重新開始一場戀情。

“你得給我時間,我與承王…下場可不算…我總不能再這樣荒唐糊塗的過下去。”

沈瑩袖糾結數日,卻終究…還是沒想明白,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算什麽?

席知澈沉默些許,又往前挪了輪椅,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他那雙眼透過麵具,死死的盯著眼前人。

“你想看看本宮真正的麵孔嗎?”

他那張…早就被烈火延綿而吞噬的臉。

沈瑩袖伸手附在了他的麵具之上,後者卻毫無任何反應。

“袖兒,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和本宮說,本宮都給你好不好?”

他像是個迫不及待想要擁有麵前之人的小孩,無盡的索取裏又帶著自卑。

可那雙眼又似乎來自地獄,帶著無盡的勾引與吞噬。

沈瑩袖猛地推開了他,甚至就連輪椅都往後被推動了幾步。

她站起身大口喘著氣,努力的平靜著。

“太子殿下,你逾矩了。”

沈瑩袖推開了他,匆忙轉身,朝著整個書房門外走去。

可身後落下的,卻也隻是那人的幾句冷笑。

慕雨聲原本在和管家說事,看著沈瑩袖如此淩亂的腳步,連忙走上前來攔住了人去路。

“怎麽了?不會你二位又吵起來了吧,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他最近情緒確實有些不定,你最好還是……”

沈瑩袖搖了搖頭。

“我臨時想起來鋪子裏麵還有一些瑣事需要我處理,我便先回去了,你隨意。”

看著那人匆匆忙忙離去的背影,男人有些不解,回首望了望那半開著門的太子書房。

“你這是同人說了什麽?一副似乎好像身後有什麽惡鬼追著模樣,連半句話都不肯與我多說,倒是害得我有幾分擔心。”

慕雨聲走進了書房,那有幾分寒徹骨的冷,也讓他縮了縮脖。

他便看到了讓自己極為詭異的一幕。

席知澈手中拿著沈瑩袖剛剛拿過來的藥,那張臉上的笑意卻讓人覺得十分奇怪。

“笑什麽,你倒是同我說說,也讓我高興高興?”

“沒什麽,就是一隻容易被驚擾的兔子而已。”

——

沈瑩袖即使離開太子府,卻也仍舊還回味著剛剛那幕。

席知澈之前從未擺過這番姿態,自然沈瑩袖也無從得知。

可現在,實在沒想到,席知澈還真是個魅魔。

沈瑩袖剛回了院子,就瞧見站在院中似乎好像等候多時的宋靈兒。

“你怎麽來了?之前不是說相爺最近一直看管你,讓你見了不少世家子弟,知道你總是往我這兒跑,還特意……”

“別說了,袖兒,我可能又要嫁人了。”

沈瑩袖有些愣神,沒想到宋靈兒百般婉拒,可這麽快卻又有了新的婚事。

“你不是說…相爺一向疼你,就算是要決定你的婚事,也絕不會如此草率,為何突然之間變…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麽其他,你若是有什麽苦衷,盡管同我說,我一定會幫你的。”

宋靈兒搖了搖頭,隨後走到一旁的秋千架子上坐下。

“人是我自己選的,雖然是個不算堪用的,但好歹家是富貴,我嫁過去之後便是掌家夫人,根本就不懼怕,再看別人目光。”

“是誰家的兒郎?”

“是於親王府的嫡子,雖然平日裏確實有幾分遊手好閑,但卻實在聽話,我見過幾個男子,最終選定了他。”

他那張臉也確實是諸位公子哥之中佼佼者。

他的談吐雖然不算過於淵源,但好歹也算是出生於皇家,基本的禮節禮貌倒是講的。

見過的那些兒郎裏麵也隻有他一個人,不曾說自己是太子退婚之人。

他隻說……

他年少失去父母雙親,實在失了大家教養,少時又受了不少委屈,為人性格也有幾分懦弱。

他將自己的家產全都擺在桌前,將手中握著的銀錢全都按數理了賬目。

他說。

他與宋靈兒一見如故,便生了求娶之心。

隻要宋靈兒願意嫁其為妻。

更願意以自己全部身家用於交換。

宋靈兒這些時日早就已經聽慣了別人貶低自己的話,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還有這麽一個將自己視為珍饈珍寶之人出現。

“那…你對他可還有感覺?這些紈絝子弟他們怕是都……”

宋靈兒搖了搖頭。

“他不是紈絝子弟,反而他比我見過的京中很多富貴子弟會好很多,甚至…比他們好上百倍。”

一個是自幼沒人教養,但秉性在此。

一個就算有人教養,可骨子裏卻沒了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