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再睜眼,是滿床刺眼的光亮。
揉不來眼睛,她眯眸,緩過許久。
“溫小姐,該起來吃午飯了。”
入耳,是陌生,平緩的聲線。
溫楠定睛看清窗簾邊上的人,是周言垏家裏的生活阿姨——陳姨。
見過幾次。
“阿姨。”溫楠沒有架子,輕喊了聲。
陳姨聞聲,係好帶子,彎腰將人扶起。
“周先生吩咐了,吃飯後得吃藥。”
陳姨很親切,照顧溫楠,像照顧自家的孩子一樣。
“嗯。”
被子掀開,溫楠回過神低眸,是套嶄新的純白卡通的睡衣,規規矩矩的。
不由想起再次入睡前,那段火燒火燎的經曆。
周言垏算是給了她體麵。
家庭醫生是在她吃完藥半小時後到的,是位女醫生。
溫楠以為來的,會是林軒。
還想著問問林軒,林佳那邊說得怎麽樣了。
*
傍晚,陳姨剛做完飯出來。
周言垏便從屋外,進了門。
溫楠未察覺,無聊的,腦袋斜著靠沙發椅背上。
長發順著駝色的軟皮沙發,垂落了下來
“不舒服?”
周言垏尋了眼,獨特清冷的聲線傳來。
溫楠聞聲,探了探頭,半個腦子沒出沙發裏。
整個人怎麽看,都是柔柔軟軟的。
周言垏喜歡這種,有人在家等他回來的畫麵。
之前想過,渴望過。
但這個“有人”,他現在越來越想具象化了。
男人清雋的身影,立在玄關處,背後是夕陽餘暉點綴的暖意。
“沒。”溫楠抿了抿唇,瞳眸亮閃閃的,乖得跟著小兔子一樣。
“周先生回來了。”
陳姨擦著手,叫喚。
周言垏收回落在溫楠臉上的視線,轉頭問陳姨,“中午胃口吃得怎樣?”
這話,是問溫楠的。
溫楠擰眉,為什麽不主動問她?
陳姨咧了咧嘴,如實回答,“溫小姐吃得不多,補給的藥膳湯倒是分兩次喝了。”
周言垏:“剩下的呢?”
陳姨:“我剛盛出來一碗。”
溫楠唇角耷拉下來。
原來那麽難喝的藥膳湯,是周言垏吩咐陳姨一定要讓她全部喝完的。
“嗯,可以下班了。”
周言垏換上室內鞋,朝內廳裏的溫楠走了過去。
陳姨把圍裙拆下,拿過包包離開。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讓陳姨給你帶。”
周言垏落坐進側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單手解了身上筆挺的西裝外套,衣襟散在兩旁,倒是有些漫不經意的休閑感。
陳姨腳上鞋子一蹬,扶牆接腔,“是啊溫小姐,阿姨家裏樓下早餐店一條街,什麽中式西式都有。”
“想吃粉腸嗎?陳姨買的好吃。”
周言垏破天荒溫聲推薦,溫楠有些受寵若驚。
半晌,轉著眸子開口,“陳姨帶什麽,我吃什麽。”
“好嘞,阿姨明天給你帶。”
說完,陳姨帶上了門離開。
內廳的大理石地板,灑落一片橙黃。
周言垏的側臉,虛虛映襯在裏麵,顯得格外如輝朦朧。
沉寂,平靜,是歸家的“人夫感”。
“周言垏。”溫楠喊他。
他指骨交織著,摩挲了下,神情沒有不耐煩,“什麽?”
“你幫我充下手機的電,我想看下短信。”溫楠坦白。
白天,陳姨不知道周言垏的充電線放哪。
最後翻找了好幾遍,“有些東西是周先生自己收起來的,我偶爾打掃衛生,房子也不怎麽亂。”
極少聽見男人愛整潔,愛幹淨的。
周言垏沒說不幫她。
隻是懶懶掀眸,瞳色深邃,給她猜不透的意味。
溫楠繼續補充,“我沒想今天來的醫生,不是林軒。”
溫楠記得上次周言垏過敏,是林軒過來給他打針的,以為這次的家庭醫生還是他。
“怎麽,失望不是他,想跟他聯係?”
周言垏開始有些針鋒相對了。
溫楠努了努嘴,“我想同林佳聯係。”
周言垏唇線抿直,瞟了眼茶幾上暗著的手機,拿起,往樓上走去。
溫楠知道,他同意了。
再下來,周言垏了件T桖。
短袖的,白色的,像溫楠上次穿的那件。
極少看他穿著淺色衣服,倒顯得清新亮眼。
周言垏不梳發,不著深色皮革的西裝,他同剛研究生畢業沒啥兩樣。
不由讓溫楠想起,那個幫她摘風箏的人,竟真的是周言垏。
都說人生要是如同初見就好。
畢竟那會,他們沒有什麽劃清界限這一說。
萍水相逢,舉手之勞。
“先吃飯。”
周言垏這回沒等她,自顧自走向餐桌旁。
溫楠跟後麵。
身子靠近椅旁,打石膏的手肘被輕拉了過去,她坐周言垏身上。
溫楠眨了眨眸,“.....”
“把藥膳湯喝了,再吃飯。”
周言垏淡漠著眉眼,手裏的勺子輕晃了兩下,挨近溫楠嘴邊。
“能先吃飯再喝湯嗎?”
她不想直白說那湯難喝。
倘若他說了,周言垏便一定會想著法子,讓她先喝光。
吃飽飯,再說喝不下,他逼不了她。
“不想喝?”
周言垏似乎看穿了她,眉梢挑起反問。
溫楠心虛,幹幹一笑,“我是餓,餓了,想吃飯,吃菜。”
她的話,一點都沒能讓人信服。
“陳姨說你胃口一般。”
周言垏音色壓下,糊弄不過去。
溫楠咬唇,硬著頭皮,含了一口。
苦澀回甘的味道,令她皺起了五官。
周言垏冷著黑眸睨她,“一句實話都沒有。”
溫楠嘟囔,“東西是我吃的,要不,你自己嚐嚐。”
這人,沒吃過別人的苦,裝什麽聖人,說什麽風涼話。
“好啊。”
周言垏接茬,勺子放下,手掌著碗,大口吞咽。
溫楠盯著,話說不出來。
周言垏一滴不剩,“可以喝了嗎?”
沒轍。
溫楠就在周言垏的親身試驗下,乖乖喝了另外一碗。
“這藥膳湯難喝,是我從小喝到大的。”
周言垏給她夾菜,是一口醬汁鮑魚,偏甜香口的,中和她口腔裏的甘澀感。
“對身體養護各種機能都好,別人想喝,都喝不了一口。”
溫楠嚼完嘴裏的,他又給送了一口飯,“過兩天到醫院拆石膏,活蹦亂跳的時候,才知苦過的好。”
“周言垏,你為什麽這麽忌諱醫院啊?”
溫楠歪頭。
說到這個點上,她也著實好奇。
可周言垏又似乎嘴上說忌諱,還是親自陪她走過了好幾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