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姐,你休息了嗎?”
門外,是白天照顧她的小護士。
溫楠心頭一驚,又無法推開麵前的周言垏。
眼簾煽動,聲音如蚊,“有人來了,你快起來。”
周言垏的氣息纏著她,一動不動,往那掩緊的門口瞟,“躲什麽?”
“我現在是你表哥的傳言女友,你在我病房不好。”
溫楠話比腦子轉得快,其實說白,就是擔心兩人真實的關係曝光。
對誰,都是一觸即發的定時炸彈。
“你倒是挺入戲。”周言垏冷聲,拉開點距離。
溫楠發梢都滲出潮濕來,蔫蔫著臉,“求你了,先起來,躲起來。”
後麵那三個字才是重點。
可周言垏一個一米九的大高個,往哪裏塞都不合適。
溫楠掃一圈屋子,“你先進洗手間。”
“溫小姐?”小護士在窗戶邊,張望著裏麵。
“求你了,好不好。”
溫楠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音色也是軟到不行,跟隻幼貓叫喚般令人聽了心癢。
周言垏喉結滾動,唇線抿直。
起身,走了進去。
溫楠盯著他沒入門縫的身影,一顆心歸位,“還沒。”
小護士推門,眼珠子巡了圈,“我見你一直沒回應,以為睡了。”
她帶上門,手裏拿著東西。
溫楠佯裝鎮定,清了清嗓,“有事嗎?”
小護士把夜燈調亮了一度,手裏東西往桌上放,“是林醫生托我帶了塊蛋糕給你。”
“蛋糕?”
“是。”
小護士把蛋糕盒子拆開,溫楠仰下巴瞧了眼,是一塊小正方形的草莓芝士。
“林醫生今晚在自己科室值班,說沒辦法過來看你,剛才路過一樓,給大家都帶了甜品。”小護士拆開勺子的包裝袋,“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都心裏明白,林醫生惦記你。”
溫楠抿唇,表情複雜。
“溫小姐,我給你搖升降板,吃點蛋糕。”
小護士輕車熟路俯身下來就要弄,被溫楠製止了,“不用了,我剛刷完牙,不吃東西。”
小護士眨眸,以為自己的話惹溫楠不高興,“溫小姐,我剛才就多嘴一說,你別介意,我沒有要綁定你同林醫生的意思。”
這些天裏,林軒同溫楠雖出雙入對,特殊照顧,但也沒明確表明過什麽。
大家當新大陸一樣,好奇著,也觀察著。
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延伸是正常的。
溫楠沒介意小護士說了什麽,而且不理解,林軒明知她同周言垏實質的關係,為何還要這般“添油加醋”的假曖昧。
“我是太困了,想休息。”
溫楠心平氣和應對,倒是小護士心底鼓噪,“溫小姐,林醫生在醫院這很搶手的,不妨你考慮考慮。”
“......”
看來林軒這人真是不錯。
不然不會連帶個明麵喜歡他的,都要替他說上幾句。
溫楠沒開口再回應什麽,明顯地在回避。
小護士隻好重新調回夜燈的亮度,關門離開。
片刻。
洗手間亮了燈。
溫楠順著亮光望去,是神情晦暗不明的周言垏。
他的黑眸,散著銳利的光,不偏不倚,就落在床邊那塊還未碰過一口的草莓芝士上。
語調不輕不重,卻極為磨牙嚼字,“出院吧。”
——
就這樣。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
溫楠頭頂罩著男人的西裝外套,被帶離了病房。
“為什麽要這麽突然出院?”
溫楠的聲音,全悶在他懷裏同衣服之間。
看不見他表情,隻洞察他腳下步伐的快慢,來評判他此刻的心境。
隱約的急躁。
周言垏全程沒搭腔過她一句。
視線在前,一刻不停留。
江航快步跟他們身後,周言垏沉聲,“去辦出院手續。”
江航有過狐疑,但也壓下,“是周總。”
溫楠在黑暗中擰眉,“周言垏,我在跟你說話呢。”
男人不吭聲。
不悅感愈發明顯。
又哪裏得罪他了?
溫楠一頭霧水。
直到在一處為止,周言垏倏地停了下來。
周圍似乎很空**,夜風吹得也涼。
樹枝上的葉子,沙沙響。
周言垏把溫楠顛了顛,抱緊進身體裏。
“周言垏。”
溫楠嚐試跟他溝通,“醫生不是讓我在這好好休養嗎?我這樣突然出院,林佳要是明天再來.....”
“是想留在這住院,還是想留在這吃草莓蛋糕?”
周言垏不耐煩的。
溫楠唇角一噎。
其實,周言垏平日裏再怎麽喜歡挖苦她,逗弄她,都不會顯示出這種不耐煩的情緒來。
溫楠著實委屈。
半晌,為自己鳴不平了一句,“這不是你安排的嗎?”
周言垏被正中靶槍,心裏也不舒服。
這一切是他有意安排的,沒錯。
可他沒有安排,讓林軒開口說喜歡上她的話。
又明知林軒不會真的喜歡上溫楠。
但隻有有一點點風吹草動,不管是賀延洲也好,林軒也好,或者是其他……
隻要有一點,溫楠的心,沒有為他而牽動時,他就渾身血液裏的不痛快。
周言垏駐足,同三樓上的人對望。
直到車子,正式開出醫院停車場,溫楠才重獲視線。
她眨了眨眸適應。
視線裏,是周言垏疏離淡漠的臉。
他攬著她,側坐在身上,視線看向窗外的街景。
而前麵的江航非常識趣,在啟動車子的同時,早把車廂的擋板升了上去。
“周言垏,你這人很奇怪知道嗎?”
溫楠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氣從哪裏來的,反正就是不舒服。
“讓我住院的人是你,讓林軒幫你掩護的人是你,讓我架著兩個不能動彈的手肘出院的也是你。”溫楠口氣沉,重,是宣泄不滿的腔調,“問你一句,你把人當空氣。”
溫楠撅著嘴,氣呼呼的模樣,周言垏就是不看她,更是充耳不聞。
仿佛真當她是那流動的空氣一般。
周言垏下顎斂緊,瞳孔裏,是一道道橫向掠過的霓虹。
五彩斑斕,沒入他眸中,全是黯淡無光。
“周言垏,我在同你說話呢?”
溫楠無處掙紮。
手抬不起,人被攬住。
要不是腰間把五指冰涼的溫感,她會覺得同周言垏,此刻處在漫長銀河係的兩端。
“你現在接我出院去哪?我每天還要定時掛水,吃藥呢。”
溫楠氣餒的話語越來越小。
她知道,周言垏不會顧及她的所思所想,他隻會在意在乎自己是怎麽想。
隻要他心裏一個不舒服,溫楠隻是他隨心所欲的物件而已。
可明知道是這樣,她還是想扯開嗓子,讓周言垏聽見,她依舊是個有話語申訴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