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北城下了一場急躁的暴雨。
周言垏在房間裏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去摸手機。
通知欄上,隻有幾條工作上的訊息。
沒有溫楠的電話,同信息。
他深深蹙眉,翻身下床。
腳底剛碰到鞋麵時,門板從外麵推開。
入眼,是一身裙衫皆被雨水打濕的溫楠。
周言垏神情驟然繃緊,“江航沒去接你?”
溫楠的身影,一動不動。
周言垏靠近她,步子沒站穩,身子就被一雙冰涼的手,拽低了幾分。
唇齒間,潮濕的涼意襲來,鋪天蓋地。
讓他做不出絲毫的反應。
溫楠像一隻受驚的小刺蝟。
不安的,長出保護自己的刺,張牙舞爪地,撕扯著周言垏的一切。
“發生什麽事了?”
周言垏抱住她,由著她。
觸碰到她身上時,渾身都在發抖。
周言垏溢出心疼,親吻她發絲,“告訴我,別什麽都憋在心裏。”
今晚會發生什麽,周言垏是早有預感的。
“溫楠!”
身前的人沒有反應,充耳不聞。
把他壓到**,張著牙。
咬他唇角。
吮他喉結。
手鑽他衣擺。
沒有退縮,隻想得到。
這不是yu望的發泄,是恐懼。
周言垏弓起腰身,喘息間,握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亂的小手。
“先聽話,回答我,到底怎麽了?”
溫楠低著頭,頓了頓,掙開被擒住的手,反到身後,拉下衣鏈。
雪白的,裹了三分之一在黑色蕾絲裏。
玲瓏的線條,平坦的小腹。
緊緊貼著。
周言垏眸色沉得漆黑。
他哪裏都沒看,就隻盯視著那張被突然亮起的夜燈,照得一清二楚的小臉。
兩行幹掉的淚痕,斑駁的,突兀的。
“宋太太對你說了什麽?”
周言垏心髒猛地一沉。
扶住她腰窩的手,青筋交錯,凸起。
溫楠瞳眸空空。
——
【你看,這是婉凝小時候的樣子。】
宋母的房間,溫馨,安逸。
她拿出宋婉凝小時候的相冊,同溫楠一起回憶。
溫楠並不排斥這種感覺,偶爾附和幾聲。
宋母柔聲輕笑,直到笑聲停止。
【可惜,我從沒陪她渡過那些時光。】
【.......】溫楠頓了一下,以為自己沒聽清。
【是我陪在了你的身邊。】
宋母合上相冊,手握住了她。
那一瞬,溫楠滿心,滿眼的混沌。
甚至是整個大腦。
【宋太太,你在說什麽?】
宋母眸眶,含淚,【溫楠,媽媽的好孩子,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同你相認。】
溫楠是懵的。
隨後,宋母拿出夾在相冊後,另一張照片。
前麵是兩個小孩在玩,後麵則站了個沒有表情的小女孩。
【還記得這個小姐姐嗎?媽媽帶你去海市的時候,不止帶你見了一辰,還帶你見了婉凝。】
溫楠一直都知道,沈一辰同宋婉凝是發小的關係。
可溫楠怎麽也想不到,在他們之間,還繞著一個自己。
【媽媽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可是媽媽太想認回你了,對不起,這十二年.....】
【不是,你不是我媽媽。】
溫楠抽回手,搖頭,起身的腳步退至到陽台邊。
她強製著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下來。
看著眼前這位與母親長相,完全不符的宋太太,她想著這些都是玩笑。
【我媽媽很愛我們,她和我爸爸也很相愛,她不會選擇重新嫁人,重新組織家庭而不認我們。】
宋母低泣,【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們。】
【因為小傑,我被溫家徹底嫌棄,你奶奶責備我一心隻有工作,用電腦辦公輻射強,才生出小傑這樣心智不健全的小孩。
你爸爸軟弱,畏懼,我每天都在折磨中生活。】
【後來,我患上了抑鬱,親手結束掉拍賣場上的薛白羽,逃離了杭城,逃開了溫家。】
【你還記得你好幾次看見我,慌張吃藥的場景嗎?是媽沒辦法的選擇。】
拂過的夜風,無情地鑽入溫楠的脖頸。
【或者這些都是我的命。】
宋母起身,朝她方向,挪步走去,【我回到了北城,發生了車禍,相貌盡毀。】
溫楠被歇斯底裏的痛所籠罩。
這一些,全是她不曾想過的一切。
她以為媽媽的離開,是迫不得已,可沒想,卻是因為爸爸的懦弱,奶奶的欺辱。
【是婉凝的爸爸救了我,給了我重新開始的生活。】
宋母哽咽,一一訴說。
【當時婉凝的媽媽剛好離世,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因為這樣,婉凝同我的關係親,選擇了我當她的母親。】
【那我呢?我和小傑呢?這十二年,你就沒想過,我們才是同你最親的?】
溫楠的希望,坍塌了,【你明明一直都在,為什麽,就沒想過一刻想到我們?】
溫楠撕心裂肺地質問,宋母揪痛過一分,【我不能去找你們。】
【為什麽?】
宋母不是祈求原諒的眼神,【婉凝因為母親的去世,換上了情感障礙,她對親密的人占有欲強,我不能離開她。】
【那你為什麽,現在選擇要把這一切說出來?】
說出來,不就是想要相認嗎。
溫楠感到鑽心的涼,蔓延到四肢百骸。
宋母抹掉眼角的淚,【我是想告訴你,有些恩情不能忘,有些事情不能做。】
【婉凝愛言垏,你搶了她心愛的人,你讓她怎麽活下去?】
【你要拿我去“報恩”?】
溫楠險些,從攥緊的護欄邊上,滑了下去。
宋母靠上去,攙扶她。
眼裏,是女兒破碎的麵龐,可她卻沒有一絲退讓,【溫楠,一辰同你一起才是媽媽的心願,難道你不想讓媽媽如願嗎?把言垏還給婉凝好不好?】
溫楠僵住全身。
低垂無光的視線裏,是她寶貝了十幾年的古玉鐲。
在她的心裏,念想裏,古玉鐲是母親一直愛著她,陪著她的證明。
如今卻泛起冷嘲,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所以你今晚讓我來,是為了告訴我,我還是一個人,我念想的母親,現在已經是別人的,而且還要我,割舍掉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別人。】
【言垏不會是你的幸福,而且這本來就是婉凝的。】
不——
周言垏是她的。
溫楠回神,俯身。
苦澀的淚,含在嘴裏。
不可控的,也不受控的。
她緊緊貼近周言垏。
負數到極致的親密。
無盡的糾纏。
療愈她今晚被徹底奪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