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一開始並不明白,沈一辰指的“緣分”是什麽。

直到下午求完平安符回程的路上,她同宋母一輛車,才理清,沈一辰為何那麽說。

“溫楠,上回阿姨同你說過,想給你介紹男朋友的事,還記得嗎?”

宋母身子欠了欠,關懷握住她放置一側的手。

溫楠思緒微滯,轉眸望她。

嘴邊是笑,但話是直接的婉拒,“我目前還沒有這方麵的想法。”

“是沒往那方麵想,還是沒遇到合適的?”

宋母莞爾,試探,“又或者,已經有喜歡的人?”

溫楠沒有正麵回話,目光卻透露著心事。

宋母端量她的反應,心中已有了猜想。

宋婉凝淺談過一些,她同周言垏的事。

外加前段時間,周言垏替她解約掉乘峰的合作項目,在嚴峰口中,已有話語流傳而出。

眼看周家拜訪的日子將近,宋母不想在這個點上節外生枝。

即使手心手背都是肉。

兩全其美的法子,就是暫時撮合她同沈一辰。

宋母問過沈一辰的想法,對溫楠,他是一見傾心。

“溫楠,其實阿姨一直都很想告訴你,一些關於你母親的事。”

溫楠手心輕攏,“關於我母親?”

“是!”

宋母語重心長,“其實你母親,有個很要好的姐妹叫姚青惠。”

溫楠聽過。

那是姚阿姨的名字。

小時候,母親曾帶她去海市旅遊過,那姚阿姨的家,就住那裏。

“她給你定過一門娃娃親。”

宋母腔調微微擰緊,“雖然那時候,隻是空口一句,沒立什麽實則性的約定,但我們幾位好友,都是聽在耳裏。”

“溫楠啊,別說阿姨傳統,念舊,這是你母親一直以來的心願,希望你長大,有個好的依靠。”

“而且,緣分就是這麽千裏相尋的,一辰,就是當年你母親同姚青惠約定好的男孩。”

溫楠聞言,肩膀顫過一霎,“沈醫生,是姚阿姨的小孩?”

溫楠是有印象的。

當時到姚阿姨家做客,她的家裏,確實有個比她年長四歲的小孩哥。

可真的沒有想到。

沈一辰,竟會是當年那個小哥哥。

宋母見她回想起,便更是追加道,“是的,所以阿姨很想,你們能夠再續前緣。”

“可是....我的母親現在還沒有找到。”

溫楠做了這麽多事,成為像母親一樣的拍賣師。

就想著能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燈下,讓母親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認出她。

更何況,她現在的心裏,已經深深埋下周言垏了。

就算是違背了母親的意願,但也想著,要是母親能夠知道,她心裏的人對自己這麽的好,也會無條件支持她的。

不過造化弄人。

讓溫楠萬萬沒想到,她尋找了這麽久的母親,此刻已脫胎換骨,站在了她的麵前。

成為了北城的宋太太,別人口中的母親。

甚至,她的心,也完完全全向著別人。

隻因為,宋父給了她重新開始的身份,同麵貌。

宋母握她的手掌微微抽搐,“溫楠啊,阿姨知道你思念自己的母親,但生活中,你還是得多照顧好自己。”

宋母的苦口婆心,溫楠聽得明白。

“宋太太,我現在真的不想談這些,至於沈醫生,我們最多,也隻能是朋友。”

溫楠沒有拖泥帶水,直接再次拒絕了宋母的想法。

見她這般堅決,宋母倒是退了一步,沒緊逼。

“阿姨也隻是在想,你同一辰的緣分是冥冥中注定的,如果真的無緣無分,又怎麽會兜兜轉轉,還是遇到了。”

“更何況,一辰現在還是小傑的主治醫生,皆大歡喜。”

——

車子抵達住所。

溫世傑睡著了。

沈一辰主動抱起,送上樓。

溫楠上去接,“沈醫生,把小傑交給我吧。”

沈一辰側開過一步,“這樓層沒電梯,小傑同你一樣的身高體重,你抱不動。”

“我還有李姨幫忙。”

溫楠沒退讓,也不是客氣。

很明顯,是在劃清界限。

沈一辰哪裏看不明白。

自她從宋母車上下來那刻,她的眼神,看他就不一樣了。

多了一層“防備”,是感情上的。

“溫楠,你就非得拒絕我到這麽徹底?”

沈一辰這次大大方方的表述,反而讓溫楠起了擰巴的勁。

“溫楠,你就讓沈醫生送吧,你抱不動小傑的,手肘不是之前還受傷嗎?”

宋母陪在一旁,幫著勸說給台階。

李姨也大包小包提著東西下來,“小姐,宋太太說得對,你手一直是不能提重物的。”

沒撤。

都在紛紛勸說。

溫楠泄氣,心想,其實對沈一辰也不太禮貌。

她的態度,強硬了些。

“抱歉沈醫生。”

沈一辰沒同她計較什麽,臉上的笑容,依舊隨和,親切。

送到門口,他也是自覺止步。

隻是才發現,溫楠竟改住了隔壁另一間。

這不由讓他回想起,那男生同他說過的話。

不過沈一辰沒問,把小傑交給李姨後,便也離開。

“小姐,沈醫生是不是在追求你?”

上次是猜想,這次,李姨是直接看了個明白。

溫楠給溫世傑掖被子,沒回避,“李姨,我不喜歡他。”

“那小傑....”

“放心吧李姨,沈醫生不是那種人。”

溫楠明白李姨在擔心什麽。

怕她拒絕他,沈一辰就沒那麽用心照顧溫世傑了。

不過這些擔心,溫楠之前也考慮過。

但沈一辰不是賀延洲。

溫楠也慶幸,她再遇見的人,都不會是“賀延洲”。

“那就好。”

李姨鬆了口氣,轉念又問,“那周先生呢?你來北城都一個多月了,他都沒來找你。”

“他找了。”

溫楠苦笑著回頭,“不過,我把他氣走了。”

“哎喲,小姐,那你道歉了嗎?”李姨緊張,捏緊手裏的衣架。

“還沒有,不知道怎麽道歉。”

溫楠這次倒不設防了。

也許,是苦悶在心裏太久,沒人可以訴說。

反倒是李姨主動問起,她願意滔滔不絕。

李姨長輩的口吻調節,“這道歉還不簡單啊,打個電話,見個麵。”

話落,李姨轉身,去掛衣服,“同周先生相處過幾次,他人看著禮數得體,不像是個狹隘的人。”

不知是不是有過同李姨的這番對話後,溫楠瞬間釋懷。

當天晚上,就給周言垏打去了糾結已久的電話。

算了下時間,澳洲那邊,應該是午後。

溫楠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握著在隱靈寺裏給周言垏求的平安符,坐飄窗前等待。

直到那把過耳不忘的腔調,再次從她耳畔響起時。

她的心,好像又重新恢複跳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