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辰也在凝神聽著。

溫楠身邊,應該沒有男人才對。

結果,周言垏又刻意慢悠悠地追加了句,“粥涼了,喝了腸胃不好。”

溫楠:“……”

他還真是會學以致用。

沈一辰嘴角垮了垮,【溫楠?】

【額...沈醫生,我同事在叫我。】

溫楠搪塞。

這下,周言垏臉色更不好看了。

溫楠看在眼裏,語無倫次,【沈醫生,我們下回說。】

不等沈一辰那邊回應,她已匆匆掛斷電話。

“周言垏,你幹嘛?”

溫楠哪裏會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關心你。”

周言垏擱下手裏的碗,麵無表情,但理直氣壯。

“你這叫關心嗎?”

溫楠不認他這套,瞪圓眸子。

周言垏虛虛瞟過她一眼,伸手,拿她涼掉的碗,“還吃嗎?”

“不吃了。”

溫楠丟下這話,站起,手裏還抱著熱水袋,氣呼呼的,“飽了。”

“那回房躺著。”

周言垏順她意思,長臂撐開她椅背,身子前紮,跟著起身。

溫楠警惕,腳跟往後,“幹嘛?”

“抱你回屋。”

他平淡著口氣,壓下腰身就要抱。

溫楠推搡開他,抱熱水袋的手收緊,“我自己會走。”

周言垏保持姿勢不變,黑壓壓的眸子,由下往上,就這麽一瞬不瞬地碾壓著她。

“溫楠,你是在心虛?”

“什麽?”

溫楠俯瞰他,粉唇微張。

“怕沈一辰聽見,你身邊有別的男人?”周言垏試探的口吻沒變。

溫楠麵頰溫燙,“才沒有。”

“那你在急躁什麽?”

周言垏半直起腰身,手撐餐桌上。

兩人平視,隻三個拳頭的距離。

溫楠清晰可見,他臉上的肌膚紋理。

一個大男人,皮膚白就算了,還這麽細膩。

溫楠的呼吸,略顯得急促。

她不明白,為何一對上周言垏,大腦就無法正常般思考。

而明明沒有的事,總是在他的假設下,變成好像有過一樣。

心虛?

她為什麽要心虛。

不就是因為她,偷偷喜歡上了周言垏嗎。

“我沒有急躁!”

溫楠快捂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她空出一隻手,抵開周言垏的又一次靠近,也想讓自己理智一點,“我隻是覺得你...”

“覺得我什麽?”

周言垏配合她,拉開一點距離,但眼神始終落她身上。

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看似給了她空間,又讓她無處可逃。

“覺得你,過界了。”

溫楠說出這話時,眼睛是虛焦,是空的。

她根本不敢看周言垏的。

她怕一對視,之前勇敢踏出的那一步就會瞬間瓦解。

她重新壓低過頭顱,手裏的熱水袋,也被捏得微微變了形。

“周言垏,我們說好的,我不想再同你繼續之前的那種買賣關係,所以,你不可以再這樣強製地,無休止地闖進我的世界,規劃我的一切。”

“但我卻不能說不。”

話落,溫楠重新抬頭,眼睛是紅的。

周言垏看著,下頜斂緊。

“之前是因為我賣給了你,有交易在,允許你為所欲為地操控我,介入我的生活,現在……現在不可以了。”

“所以...”周言垏壓抑著嗓尖處的哽咽,胸膛起伏,“你要還清一切,自由自在?”

溫楠點頭,“是,還清一切,自由自在。”

“你覺得我介入了你的生活,破壞了你同沈一辰之間的相處?”

周言垏的瞳色是冷的。

下秒,他好看的麵孔,掠過一抹清晰可見的自嘲。

冷冷的,涼涼的,“原來你這麽厭惡我。”

溫楠的心,被戳了一下。

見血的。

“不...”是。

她來不及再開口,周言垏已在她麵前,背對了過去。

筆挺的脊背,帶著輕輕的顫抖。

是落寞的,也是決絕的。

溫楠的喉腔,宛如被捅穿了一根刺。

明明不是這樣。

“欠的一切,你慢慢還,我不是賀延洲,不會對你趕盡殺絕。”

周言垏沒再看她一眼。

隻丟開這一句。

快步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後,穿上鞋。

不用一分鍾,連人帶門,離開了方才還有兩人畫麵的小屋。

砰——的一聲。

隔絕開了彼此。

【周總,房東那邊已經交接好了,隔壁那屋的人,今晚就會搬走。】

江航打來電話。

周言垏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

屬於溫楠的那個房間,緊緊閉合著。

【那人搬走後,讓房東找個好點的家政公司過來,重新打掃幹淨。】

江航不解,【周總,您是想住在溫小姐隔壁?】

——

而周言垏離開後,溫楠久久愣在原地。

手裏的熱水袋,在逐漸冷卻。

耳邊,是周言垏沉重的“覺悟”,【原來你這麽厭惡我。】

她輕眨了下眼眸。

啪嗒一下。

淚滾落了下來。

她到底,對他說了什麽。

她怎麽會,厭惡他呢!

她隻是想換另一種方式,另一個身份同他再正式開始而已。

周言垏——

溫楠點開手機,去找他的名字。

電話按了過去,她的手是抖的。

一秒...

兩秒....

直到那冷冰冰的器械聲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周言垏——

我不討厭你。

溫楠哭了!

又一回真真實實地哭了,為周言垏。

——

回到屋裏。

溫楠重新將自己卷在被單裏。

仿佛周言垏一走,她的疼痛就又來了。

一陣一陣的。

冷汗從她額尖密密麻麻滲出。

睡得難受。

怎麽翻都在往下墜的感覺。

迷迷糊糊,門鈴響了一下。

溫楠睜眼,沒一下,又闔起。

結果這次,門鈴又長按了好幾聲。

溫楠強撐著起來。

她望向房門口。

是周言垏,回來了嗎?

她掀被子,下床,熱水袋一刻不敢鬆開。

貓眼一望,竟是沈一辰。

他怎麽來了?

溫楠隱隱掩去失望,開門,“沈醫生?這麽晚了,你怎麽...”

沈一辰眉目緊鎖著,隔著門縫,上下打量過她一圈後。

最終把視線定格在她小腹前,抱著的熱水袋上。

他果然猜得沒錯。

沈一辰穩了穩聲線,因為他是一口氣,兩節台階跨作一步上來的。

“來看看你。”

他簡單,直白。

溫楠眼眸微微一愣,才道:“我沒什麽事的。”

“溫楠,你能不總這麽客氣嗎?”

話落,沈一辰又注視她不願讓開道的樣子,苦笑補充了句,“就算我隻是個很普通的朋友,連上門看你,也要被拒之門外?”

“.....”溫楠抱歉,身子往後挪了一下,“不是這個意思,您請進,沈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