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有人歡喜,有人愁。

沈一辰回去的一路,難掩欣喜在臉上。

而回到公寓裏的溫楠,則沒有他這般幸運。

她明明很困,也很累。

卻渾身的細胞亢奮,滿腦子閃過的,皆是宋婉凝側挨在周言垏身邊的影子。

十二點鍾聲倒數著敲響。

無論是天邊,無盡綻放的煙火。

還是隔著幾百公裏路程,杭城裏的朋友圈。

所有人的歡樂,都同她無關一般。

脫下衣物,她蜷縮緊一米五的小**,把閃著無數跨年祝福的手機摁了靜音。

翻轉,藏到枕頭底下。

隨之摸出,那把周言垏留給她的專屬手機,解了鎖。

垂下眸,視線定格在兩人為數不多的對話框上。

當時的信息,還靜止在兩個月以前。

溫楠看著看著。

倏然,就在那某一下,指尖不受控製。

主動,茫然。

敲下了連她自己都驚嚇到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發送出去那瞬,她咯噔了下!

幸好,懸崖勒馬。

在一分鍾內,她理智回籠般撤回。

埋頭,心底數落了自己好幾句後,周言垏那張極光頭像的右上角,卻浮現出一個紅色的數字。

那瞬,溫楠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那般。

房間裏,唯有她自己的脈搏,心跳,震耳欲聾。

她不可置信,猶豫,又顫巍。

竟是一條綠色的語音。

周言垏,是要對她說什麽嗎。

他剛剛,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發送的“新年快樂”。

很社死!

怎麽辦。

明明是自己先說,不想再同他保持關係的。

然而現在是什麽意思?

藕斷絲連嗎。

溫楠狠狠唾棄過自己後,又咬唇思忖了好半晌。

萬一,是周言垏自己有話要對自己說呢?

做過一番思想鬥爭後,溫楠再次才鼓起勇氣,將手指按到上麵去。

可偏偏這一按,成了長按。

選項彈出,她慌張,錯按。

綠色語音,一秒消失。

取而代之的對話框,則浮出“已刪除”三個淺灰色字樣。

嗚——一聲。

她心碎地哭了聲。

“怎麽辦,怎麽這麽笨?”

她自暴自棄的,把手機丟開一旁,滾進被單裏哭。

眼淚也幫著她發泄般,配合著一股勁往下掉。

枕頭濕了,她還在抽泣。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手機,又突然奇跡般響起。

這會溫楠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根本無從心思去分辨,到底是哪個手機在響。

她撥了拔粘粘在臉上的發絲,懨懨伸手,胡亂找手機,又胡亂劃開了接聽鍵。

【怎麽,我這個“債主”,是不配得到你一句新年快樂?】

男人熟悉的冷清腔調,浸染著酒水的慵懶。

漫不經心地從聽筒那邊,鑽過溫楠耳畔時,方才所有因錯失了的委屈,一湧而出。

化成哭泣的不止的淚聲,一下擊中過周言垏的心。

他握手機的指骨擰緊,細聽著耳邊小女人的不再壓抑的哭聲,沉聲問,【出什麽事了?】

【周言垏...嗚嗚....周言垏。】

論之前再怎麽難過,委屈,溫楠從沒在他麵前這般失態過。

這接連的兩句哭腔的叫喚。

讓此時隔著電話,又隔著漫長距離的周言垏,不由把眉骨壓得極低。

看不到,觸不到。

自她去了北城後,周言垏每時每刻都在等她主動的消息。

結果,二十四小時,一遍遍地過。

她輕鬆,瀟灑,說分開就分開。

說不想再保持“關係”,就不保持。

帶弟弟看病,到北城自己闖事業。

要不是今晚林佳那通視頻電話,周言垏還不知道,她身邊,竟然還有個沈一辰作伴。

什麽醫生,會陪著病患及家屬跨年的。

真是一個筋,全在賀延洲身邊泡傻了。

如今倒好....哭成這樣。

【隻會哭,不想說?】

周言垏繼續壓低過口氣,聽著有些許的不耐煩,但也正好,止住了小女人沉浸情緒中的哭聲。

她吸氣,狠狠吸氣。

嬌聲嬌氣控訴道,【你別一對著我就凶,對著別人就溫柔。】

溫楠這話語一放,周言垏著實是又好氣又好笑,【什麽叫我對著你就凶,對別人就溫柔?】

他的聲音,被蓋在鋪天蓋地的煙火中。

溫楠閉眸,想聽清他周圍的一切。

有笑聲,有煙火聲,熙熙攘攘的。

他的聚會,還沒停歇。

所以,宋婉凝還在他身邊是不是。

溫楠不是滋味,收回自己嬌氣的模樣,改了口,【你打電話做什麽?】

【冷靜了?】

周言垏輕挑了下眉梢,看那片被照亮的夜空。

【嗯!】溫楠話語低低,抽紙巾,擤鼻涕。

一點都不在乎形象那般,自然的,在周言垏麵前,坦然流露。

【剛剛為什麽哭?】

周言垏等她情緒緩和下來,繼續問道。

溫楠咬唇,努嘴。

她不想讓周言垏知道,一時的失控,是因為誤刪掉他的語音所造成的。

【想家了。】溫楠搪塞得很敷衍。

【想家?】

周言垏溢出輕哼,笑話她編謊話的功力不深。

溫楠也不傻,自然聽清他的不信。

但反正瞧不見,她想怎麽說,就怎麽說,【第一次離開杭城過年,當然想。】

【想什麽?】

周言垏掖著思緒,順著她的話問。

【想海庭盛菀,想林佳,想杭城好吃的壽司,想.....】

還有,想你啊——

周言垏沒打斷她,靜靜地聽,卻始終沒聽到,他想聽到的那一句。

兩人的電話,就這麽接通著。

誰也沒有想主動掛的意思,但也沒有再想主動說什麽的意思。

情緒發泄過來,溫楠的腦袋陷入昏沉沉的狀態。

在欲睡,欲醒間徘徊。

彼此沉浮的氣息,清晰可聞。

仿佛隻有這樣,心中所有不安的搖擺點,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撫,歸屬。

【周言垏?】溫楠半闔著眼簾,輕輕喚他。

【嗯?】周言垏一直在回應。

【你不跟他們一起放煙火嗎?】

溫楠在恍惚中,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女人的聲音,也有男人的聲音。

也不知是不是溫楠的話,周言垏下秒,身邊安靜了許多。

【睡吧!】

他溫柔,低聲地說。

溫楠也沒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隻覺得好安心。

好像他如同記憶中那般,抱著自己,在懷中入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