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兩位陰差押送著一對虛浮的亡魂,從通道裏走了出來。

正是之前押送過沈棠的那兩位小差。

“宋大師,又見麵了。”

兩位小差過來以後,客氣地叩首道。

“您要的人我們給您帶過來了,張銘,1996年生人,劉娜1997年生人,他們就是張小朵的父母。”

此時,朵朵睜大了圓眼好奇地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表情有些呆呆的,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朵朵!”

劉娜率先出聲,她一把衝過去,將朵朵緊緊抱進懷裏。

朵朵似乎才意識到——

這真的是她的爸爸媽媽!

朵朵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投入爸爸媽媽的懷抱,“嗚嗚嗚!爸爸!媽媽!朵朵想你們!”

張銘和劉娜淚流滿麵,“我們也想你……”

宋靈意詢問以後才得知,原來朵朵三歲的時候,夫妻倆就因車禍去世了,親戚都不願意收養朵朵,因此朵朵才被送到孤兒院。

並且這裏的很多孩子,都是類似的情況。

他們失去了父母,來到孤兒院,以為這裏會是他們新的家,可沒想到等待著他們的是更深的深淵。

“哇!姐姐,你真的替朵朵召喚了爸爸媽媽!”

“姐姐!我也想見到爸爸媽媽!”

一群小朋友頓時全都圍了上來,吵著鬧著要見自己的爸爸媽媽。

“別急,一個一個排隊,你們自然會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不過前提是他們還沒去投胎。”

“到了下麵,乖乖喝了孟婆婆的湯,你們也會擁有新的爸爸媽媽。”

小鬼們這下不懷疑了,一個個排隊往通道裏走。

過程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宋靈意才將這些小鬼們全部送走。

張道長在一旁長舒一口氣,“希望他們來生都能有一個好歸宿。”

送走了小鬼,眼下,還有一個事情沒有解決。

宋靈意看著不遠處的那間散發著弄弄黑霧的鍋爐房,眉心緊蹙。

那隻夜叉還在裏麵。

鍋爐房裏就是它的本源,從黑霧的濃烈程度判斷,這個玩意兒絕對是一個不好對付的家夥。

“我們一起。”張道長心領神會地看了宋靈意一眼,“這種禍害絕對不能留,它十一年前能蠱惑人放火燒了孤兒院,將來指不定又作出多大的孽。”

宋靈意點頭。

兩人再次來到鍋爐房前,那扇鐵門虛掩著,黑氣往外不停地溢出。

宋靈意推開門,一股腐爛和寒冷的氣息撲鼻而來。

她目光掃過整個鍋爐房內。

什麽也沒看見。

那黑氣是從屋內中央的那個老式鍋爐裏麵溢出來的,鍋爐的爐門半開著,裏麵似乎有什麽東西。

張道長試探地問道:“那個東西……是不是在鍋爐裏麵?”

宋靈意一點點邁步走向鍋爐,走到距離鍋爐還有兩米位置的時候,宋靈意隨手抽了一個鐵棍,將爐門挑開——

裏麵的東西,頓時將宋靈意嚇得後退兩步。

那是一個孩子,但他絕對不能算是人!

它隻是孩童的模樣,但它沒有眼睛,兩隻凹陷的眼眶裏冒出黑煙,它的嘴巴很大,裂到耳根的位置,裏麵是一排尖銳細密的牙,它的鼻子更像是被磨平了一樣,隻有兩隻小孔。

爐門打開的一瞬間,它就這樣咧嘴衝宋靈意笑著,笑得毫無溫度。

“姐姐。”

它開口了。

“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宋靈意一臉警惕,銅錢劍已經橫在身前。

那玩意兒歪了歪腦袋,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宋靈意剛要出手,忽然,張道長手中的手電筒光芒頓時熄滅。

整個鍋爐房,都黑了下來。

是一種不正常的黑,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宋靈意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朝著自己延伸而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股被灼燒的刺痛從大腿上傳來。

宋靈意急忙甩出一張符紙。

“焰起!”

符紙在空中轟然點亮,瞬間照亮視野。

此刻,宋靈意低頭一看,發現她大腿劇痛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個手掌印形狀的傷口,那手掌印像是一個三歲孩童的手,那一片的皮膚被生生撕扯了下來,血肉模糊。

這個傷口屬實駭人,宋靈意再看向鍋爐內的那個東西,隻見它猶如一隻蜘蛛,四肢並用從裏麵爬了出來。

爬出來以後,它歪了歪腦袋,看著宋靈意大腿上被撕開的皮肉。

“姐姐,你流血了,疼嗎?”

它說著,忽然聲音一變,充滿了怨毒。

“疼就對了,我比你還疼!”

這話一落地,忽然,它如同影子一般消散。

下一秒,宋靈意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右邊朝著她衝過來,餘光一瞥,就看見它張開尖牙的血盆大嘴朝著她的半邊臉咬過來,並且隻有一張臉,它的四肢不知道去哪了,跟臉分離了。

宋靈意急忙掐訣擋了這一下。

可是下一秒,一雙指甲尖銳的小手猝不及防從後麵伸過來。

宋靈意偏頭躲開,可還是被傷到了,她的脖子上頓時出現了一條很深的傷口,差一點,隻差一點,她的頸動脈就被劃破了。

張道長拔出銅錢劍朝著那雙手砍去。

這個玩意將它的臉,身體、手甚至是腳全都分離了,它就像一個被解體的東西。

張道長追著那雙手砍。

宋靈意抽出一張五雷符,朝著左側不斷試圖襲擊她的那張臉用力扔去,動作很快。

那張臉被五雷符打中,結結實實地挨下這一擊以後,他發出一聲怨毒的嚎叫,將解體的四肢重新歸位。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說著這話,從身體裏長出許許多多的手和臉,都是那些在鍋爐房被火化的孩童的模樣。

宋靈意死死地盯著這個詭異古怪的東西,正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宋大人,看來你現在的狀況有些棘手。”

宋靈意一愣,扭頭一看,竟然是剛才那兩位陰差。

“你們怎麽還沒走?”

“我們想起來,有一樣東西忘了交給你。”

其中一個陰差朝著宋靈意扔過來一張令牌。

宋靈意看清楚這是個什麽東西,頓時瞳孔猛震,“判官令?”

她一時有些不明所以,“這是——”

來不及說話,她看著那不斷膨脹的黑影朝著她撲來,宋靈意本能地將令牌甩出,她仿佛天生就知道這塊令牌該怎麽用,憑空結下一個印,那判官令懸於空中,散發出一陣陣淡綠色的光。

“陰司敕令,地府軍至,速來聽命!”

那地府軍來得竟然無比快,幾乎是在宋靈意話音落地的一瞬間,一道道幽影就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他們訓練有素,很快形成一個肅殺的陣型,將那個詭異的東西圍在其中。

那東西頓時變臉,還想奮起抵抗。

“滅了它吧。”

宋靈意話音落地,那些幽影跟那夜叉廝打起來。

宋靈意知道,它絕對不是這麽多陰兵的對手,她看著麵前混亂的一幕,不自覺後退了幾步,退到安全位置。

再看向那兩位陰差,她神色間有些茫然。

“我是誰?”

“你忘了嗎?”

她隻記得她是清玄道長。

那陰差解釋起來,“您不記得也正常,一百二十三年前,您在審查一樁案子時,跟一隻精怪打了起來,您誤入了輪回,因此投胎來到了陽間。”

陰差這句話剛落地,鍋爐房內安靜下來。

那些陰兵,連帶著那隻夜叉,消失得無影無蹤。

判官令,自動回到了宋靈意手中。

宋靈意看著手中這塊熟悉的令牌,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記憶明明滅滅。

但她好像想起些什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