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對警察謊稱上車之後才發現周楠不見，是因為害怕輿論。”李遠解釋道。
就像他剛才說的，無論誰聽說了這個事，得知這六人竟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學落水淹死而不下水救人，這個事情一旦發酵到網上，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淹死！
許佳紅著眼睛，“宋小姐，我和張敏還有喬姍姍，我們三個女生真的是一點也不會遊泳，我們在現場找樹枝之類的東西，想把周楠從水裏拉出來，可是當時那個地方沒有長度足夠的東西。”
她說到這裏，泣不成聲，“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們對不起周楠，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當時什麽也做不了。”
宋靈意能感覺從許佳的語氣中感覺到她對當時狀況的無力，一個本身不會遊泳的人，麵對同伴掉進水裏，她能做什麽？除了喊人，什麽也做不了，可是郊區那個地方，地處偏僻，根本喊不來人。
總之，周楠就是這樣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淹死了，他們親自目睹了一條生命離開的全過程。
當時幾人害怕極了，那種前一秒還在一起說笑，下一秒熟悉的人就掉進水裏淹死了的感覺，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更何況他們還是親眼見證這一幕的人。
或許正是同伴的冷眼旁觀，讓周楠恨上了他們。
可是還有一件事情宋靈意想不通，“為什麽周楠七年之後才回來？”
“這件事都怪我。”李遠啞聲道，“前段時間，也就是吳畏死的前兩天，我去過水庫。”
聽到這話，宋靈意當即不解，“你去水庫做什麽？”
“我去祭拜了周楠。”
他愧疚道：“這些年我一直心裏不安，當年的事是壓在我心裏的一塊石頭，我有時候會做噩夢，夢裏都是周楠掉進水裏向我求救的場景，可是我明明會遊泳，卻不肯承擔救人的風險，沒有下去救他，所以我、我一直都很不安。”
於是前段時間李遠就去了水庫邊，給周楠燒紙。
燒紙這件事，本身對於李遠來說是一種心理安慰，他認為這是對死者的一種祭奠。
可是沒想到燒完紙回來，事情就開始產生了變化——
周楠突然開始纏上了他們。
李遠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我隻是給他燒了紙，但是情況卻更糟了，這種情況是有什麽說法嗎？”
宋靈意想了想，“或許你燒紙的行為刺激到了周楠。”
她猜測，周楠的魂一開始隻是困在水庫裏，心有怨念無處釋放，可是當他時隔七年再一次看見李遠這個當年的冷眼旁觀者，他心中的恨意再一次被激發，所以就開始糾纏上了當年的這六個人。
李遠許佳喬姍姍三人把宋靈意喊上車跟她說這些，其實就是想解釋，他們的確做了虧心事，所以根本沒有臉麵去水庫與周楠和談。
許佳哭著說道，“當時周楠在水底下拚命地喊我們的名字，求我們下去救他，可是我們都沒有。”
聽他們說清楚當年的事情經過後，宋靈意讓他們等她的消息，如果有人又夢到了周楠，就及時告訴她。
下車以後，宋靈意發現趙平安還在路邊等。
“他們跟你說什麽了？”趙平安問。
宋靈意將事情經過簡單跟他講了一遍。
“他們果然是做了虧心事。”
“趙平安，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你會下去救人嗎？”宋靈意問道。
趙平安想了想，“救人或不救人，那要看掉進水裏的人是誰，救人這件事有風險，但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掉進水裏，就算是舍出命去也會救，可是如果關係並不好的，甚至我討厭的人，我就不會為此冒險。”
趙平安的話，竟然一下點醒了宋靈意。
其實這話不無道理。
人們往往對於自己珍視之物，願意豁出命去保護，可是對於不珍視的東西，則需要衡量風險與價值。
並且這才是人之常情，我們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掉進水裏，就一定要承擔風險下去救人嗎？其實百分之九十的人站在這個位置，都會選擇簡單地報個警，或者呼個救，真正能義無反顧跳下去的，真的很少。
但如果掉進去的是自己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人，就算是不會遊泳，估計也想跳進水裏去搏一搏。
所以那六個人錯了嗎？從法律層麵講，我國沒有見死不救罪。
而周楠之所以死了，或許隻是因為，他對那六個人來說都不重要，甚至或許，他們都不喜歡周楠。
“師傅，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趙平安問道。
“先去吃飯吧。”宋靈意打了一輛車，報給司機的目的地址是美術學院，也就是葉南音所在的那個學校。
說起來，周楠他們這一行七人，當年就是美術學院的學生，這是宋靈意看案卷資料時發現的。
宋靈意把葉南音喊出來吃飯，向她打聽，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周楠的人。
“聽說過啊。”
“周楠當年是咱們美院有名的才子，教過他的導師都說他有天賦，他的一部分作品現在都還在我們學校的展覽館裏放著呢。”
當然，那些導師說起周楠的死，也無不惋惜的。
宋靈意沒想到周楠以前在學校裏的口碑這麽好，時隔七年，居然連葉南音都說過他。
“你能打聽到更多關於周楠的事嗎？”宋靈意問。
葉南音聞言，開始到處發消息給人詢問，畢竟是當年美術學院有名的人物，還是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十多分鍾後，葉南音放下手機，看向宋靈意，“我找到了一個當年周同屆的學姐，這個學姐畢業以後留校了，現在在學校當輔導員，當年她跟周楠還是同一個班的呢，應該知道不少周楠的事。”
宋靈意忙讓葉南音把人約出來見麵。
葉南音說的這個輔導員姓許，叫許雯。
許雯看起來很健談，聽說她們要了解周楠的事，就直說了：
“其實當年周楠溺死的事情，我們有不少同學都覺得古怪。”
宋靈意聞言一愣，“哪裏古怪？”
“我們都懷疑，周楠是被那六個人推進水裏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