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磕絆梗在心裏,祁月笙卻不能像和溫時雋一樣,與穆蘭芳鬧掰。
至少情感上,她覺得穆蘭芳不虧欠她。
畢竟她隻是個無名氏,她認下自己,總好過舉目無親。
祁月笙和穆蘭芳告別前,穆蘭芳邀請覃墨年與兩人聚一聚,表示對他的感謝。
由於對方的幫助,她當然不好拒絕這個邀請。
在穆蘭芳精挑細選的餐廳裏,三人如一家人一般,其樂融融,聚在一起。
至於真假,隻有大家各自心裏清楚。
“輕輕老師要回旅城,不如一起?”
祁月笙頓了頓,因為早想好說辭,所以並不覺得突兀。
“我不直接回旅城。”
“輕輕老師還有別的安排?不知道溫少知不知道呢?”前一句已經讓她敏感,後一句更讓她厭惡。
覃墨年知道她不願意回答,也不問,而是搬出溫時雋。
可她和溫時雋產生齟齬,不都拜他所賜嗎?這個人還在裝好人?
她臉色一瞬間冷下來,放下手裏的酒杯,“多謝覃總關心,至於其他的,就不麻煩您操心了。”
覃墨年想了想,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也不是完全為了溫少,主要是為了小坖。”
他不說還好,提起覃坖,祁月笙的臉色徹底變了。
幾乎站起身。
穆蘭芳發現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輕輕,覃總也是擔心你。”
祁月笙在心裏說:我不需要他擔心。可當她回頭,望進穆蘭芳眼裏,那裏麵是一陣陣的擔憂,她頓了頓,再也不敢多說什麽了。
她冷靜下來,又換了一個說辭,聽起來好聽一點,但拒絕的意思沒變。
“覃總日理萬機,想必惜時如金,我不過一份普通工作,其餘時間自由支配。”弦外之音就是讓覃墨年別多管閑事。
覃墨年:“既然如此,那輕輕老師回去時,可以直接打周旖的電話,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他都能幫你做好。”
祁月笙無可無不可地“嗯”聲,唇角的波動卻是極淺,甚至細看之下,還帶著隱隱的諷刺。
這頓飯,除了她,在場兩人都看出她的心事重重。
飯沒吃幾口,酒卻喝了不少。
穆蘭芳被一個電話叫回去照顧老爺子,祁月笙與覃墨年站在岔路口。
她正準備攔車。
覃墨年:“不如送輕輕老師一程?”
祁月笙想也沒想就要回絕。
覃墨年:“嶽母送來了笙笙之前留在家裏的物品,輕輕老師要過來看看嗎?”
祁月笙愕然抬眸。
這一秒,她竟起了好奇的心理。
她沉默不語。
“看來輕輕老師並不好奇,是我唐突了。”
男人打開車門。
祁月笙看他的車遠遠開出去。
沒有叫住他。
夜裏她就做了一場夢,夢見那個揍她的女人一直在喊“輕輕”,祁月笙回過頭,朝她跑來的是光著腳的女孩子,形銷骨立、像隻沒人照顧管教的野孩子。
她從夢裏驚醒。
拿起屏幕,上麵亮起溫時雋發來的幾條消息。
“輕輕,我聽幹媽說了,你這幾天就要回來?”
“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吧。”
“我去接你。”
他發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給她。
如果沒有這場夢,祁月笙或許會一時心軟回去。
但她現在突然有種強烈的欲望,想去探查她的身世。
她打過去。
溫時雋也許正在守著她的電話,秒接。
那端小心翼翼的,“輕輕?”
她坦誠說了自己夢到的內容,語氣坦然,幾乎聽不到起伏。
溫時雋聽著,胸口的心跳一直砰砰,就怕祁月笙一杆子給他判死刑,“輕輕。”
“之前祁月笙也是叫這個名字,對不對?”
溫時雋那一側的呼吸陡然重了些,好像倒吸一口涼氣。
“你聽誰說的?”
祁月笙輕笑一聲,充滿嘲弄。
“溫時雋,你可以想清楚再告訴我。”
說完,她決心掛斷電話。
後悔莫及的溫時雋這才回過神,立刻打過去,那端卻傳來一陣忙音,緊接著是一道冰冷的機械女聲。
她把自己拉黑了。
祁月笙假裝離開白孜,實際上偷偷在暗地裏打聽楚夏娟和祁鵬的身份。
不能打草驚蛇,所以她誰也沒告訴,隻在網絡上發布同城信息。
她出價爽快,信息自然也來得快。
“祁鵬是我們這有名的賭棍,祁家這麽多年這麽窮,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楚夏娟是個潑辣女人,但當對上祁鵬時,她仿佛變了個人,像被誰下了蠱,對他言聽計從。”
“這家人還有一對兒女。當初女兒好像嫁去了大城市,還邀請他們一家人去參加婚禮。兒子三年前剛剛考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地方。一個聾子,還能上大學嗎?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祁月笙聽著這些,心口突然一陣不想掩飾的厭惡。
她趴在手臂上,拚命抑製胸口的嘔意。
祁月笙居然還有個弟弟嗎?為什麽沒人跟她說過?
為了多了解些,她付諸了所有耐心,一晚上瀏覽了幾百條回複。
但大多數內容都是雷同的,講祁家現在今非昔比,再也不用住那漏雨的牛棚了。
講一對子女都有出息,尤其是祁月笙,不僅自己去了大城市,還輔導已經聾了的弟弟練習唇語,直到現在,終於苦盡甘來。
她不是為了聽這些家長裏短的,她要知道一些別人都不知道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