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變故,舒老爺子的頭發已經變得花白。卻還要耐心哄著一個身心遭受巨大變故的年輕人,不知道該稱作可歎還是可悲。

舒傑卻臉色難看,“回家幹嘛,讓那些老家夥們送我白眼嗎?”

本來他不學無術,但人是健全俊美的,上麵還有個姐姐撐著,總不至於遭人恥笑,現在卻不是了,他姐姐是罪人,他也是個不健全的,並且這局麵,一輩子都改變不了。

試問誰願意在醫院裏窩著?但他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沒有了。

舒老爺子頓了頓,找補般,“家裏現在門庭寥落,哪裏就有那麽多客人上門……”

舒傑哂笑,“所以爸心裏不會不痛快嗎?看見我更想揍我了吧?”

舒老爺子:“我沒有……”

他兒子從來都是自私自利的性格,從來沒有這麽懂事地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過,難道這次變故,還把他娘胎裏帶的性子矯正了?

“要不爸送我出國吧,怎樣?”

送他出國,眼不見心不煩。不然他見到祁月笙姐弟,肯定會忍不住把那兩人弄死。

他當初怎麽對祁月亮的,祁月亮就會千倍百倍地回報他這個落水狗。

哈,風水輪流轉,他當初做的時候可沒想到今天會落到這種地步。

“送出國?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啊。”舒老爺子重重一歎。

舒傑長這麽大,還從沒離開他眼皮子底下。

“那爸是不想讓我活了?”

舒老爺子滿臉驚愕,“兒子,你怎麽說出這種話?”

“要不送我走,要不讓我死,二選一,您看著辦吧。”

舒老爺子愣了很久,數秒後,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一絲疲憊,“可以,我讓管家給你辦手續。”

“什麽時候能辦好?”

“一周之內吧,”舒老爺子為難道,“太短了簽證下不來,而且你這身體也恢複不過來,我擔心……”

“隻要錢到位,我身體就沒問題。”

舒老爺子遏製住內心的狂躁和不舍,深吸一口氣,“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爸早就為你準備好了。”

舒爾在門外聽完全程,因為太過入神,竟然沒有注意到什麽時候聲音停止的。

門猛地被拉開。

“……爸。”

“你怎麽在這?”

舒爾強顏歡笑,“我……我來看看阿傑。”

“看完了?”

舒爾:……她哪裏進去了?

但在舒老爺子冷鷙的凝視下,舒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完了。”

那就離開吧。

舒老爺子緊擰的眉頭、攥得發白的手掌,讓舒爾一顆心跟剜了一樣。

拐杖嗒嗒,連聲不斷,像是要把她的神經敲斷。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不安,卻不知道具體是為什麽。

“爾姐姐!”

葉學霆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嚇得舒爾一個哆嗦,她重重跺腳,把淩亂的發絲甩到耳後,恨不得甩葉學霆一巴掌,“你怎麽來了?”

那一眼的嫌棄,讓葉學霆本就受傷的心靈更加痛不欲生。

舒爾沒注意到他涼颼颼的眼神,拉著他離開,“那件事怎麽樣了?”

如果沒處理好,要不她也出去躲一躲?

葉學霆冷冷甩開她的手,“難道你沒發現,我受傷了嗎?”

他的眼神也和之前不一樣。

像是吐信的毒蛇,又像是窩在地獄窺探的惡鬼,像要把她抽皮剝骨,舒爾懼怕地往後退縮半步。

“沒……發現了。”他那表情,像是她要是否認,葉學霆會撲過來咬斷她脖子。

即使她回答了,葉學霆那雙眼依舊冷到刺骨,“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舒爾是裝的,不,他是個大冤種,怪不了她,但從今天開始,他不會再任人宰割。

“你知道,我這身傷是拜誰所賜嗎?”

舒爾有些不耐煩地想逃,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葉學霆是死是活和她有什麽關係?

但現在她不能這麽說,“不管拜誰所賜,你都要先去治傷。”

“你少假惺惺了。”葉學霆沒工夫跟她廢話,“我弄成這樣是拜你所賜,覃墨年現在要搞我,溫時雋不想撈我。”

舒爾本就是想把鍋扔到葉學霆身上,自己才能謀得一線生機,現在葉學霆的意思,是讓她也承擔責任。

“這件事是你的小弟去辦的,你把你小弟推出去不就得了,反正祁月亮又沒死。”

“你說得輕巧!你以為誰都是傻子?”

舒爾:“學霆,我真沒有想連累你,但是你也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為了不把我們供出去,犧牲一個是最少的了。”

“可是現在已經晚了。”

葉學霆道:“除非你供罪,不然覃墨年不可能饒了我們。”

“你說什麽胡話?”舒爾徹底和他撕破臉皮,“想讓我自投羅網,做夢!”

葉學霆看著她率性離開的背影,危險的眸子一點點眯緊。

最近舒老爺子對舒爾的態度放鬆了很多,她可以自由出入舒宅。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的夜晚。

“榮秘書,紙袋裏裝的是什麽?”

“是……總裁交給我的。”

“讓我看看。”

“不可以,總裁說過不能給別人看。”

舒爾冷笑,“我是外人嗎?”她伸出手掌,“給我。”

“大小姐,抱歉我不能遵命。”

榮秘書朝舒爾鞠了一躬,“對不起。”

舒爾在辦公室有總秘的暗哨,榮秘書當晚離開舒宅離開得很晚,晚上留在舒氏,趁榮秘書不注意,偷走資料並拍攝了照片。

是遺囑。

所有的字眼都在眼前跳動,舒爾險些認不出來。

“舒文柯先生,將所有流動資金留給舒傑先生。至於不動產,若舒爾女士在三年內結婚,則將城西的一棟別墅贈與,若舒爾女士沒有在三年內結婚,則不會贈與。”

也就是說,舒文柯要榨盡他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舒傑是他的兒子,她就不是他的女兒了嗎?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絕情!

與她同樣徹夜難眠的,還有葉學霆。

“葉公子,你考慮清楚了沒?”

“考慮清楚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他們還不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