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我們班是級裏吊車尾的。”意思是她學習成績沒多好。

“還是個謙虛的女孩子。”那女人沒生氣,反倒笑了,笑容和藹,把剛才冰冷的表麵印象衝淡了。

“是啊,這丫頭不驕傲,您領養了她絕對會感激你,不會出錯的。”

領養?

祁月笙愕然看向祁鵬和楚夏娟,兩個人眼裏如出一轍的厭惡和如釋重負。

她記得,祁鵬和楚夏娟,這兩個人一直反對她上學,不是想方設法去學校鬧,要老師把學校資助的夥食費和學費交給他們,就是找人刁難她,甚至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逼迫她相親。她明明隻是個孩子啊!

可見兩個人做父母,一點職責義務都沒盡。

她委屈悲涼,可那些又有什麽用?楚夏娟和祁鵬還是想把她賣掉!

“月笙,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會給你父母一筆錢,作為帶你走的回報,你覺得怎麽樣?”

“我……”

“臭丫頭,人家都這麽說了,你還愣著幹嘛,趕緊謝謝人家啊!”

祁月笙挺拔的脊梁被壓得彎下去,她愣愣的,那婦人卻很高興的模樣,牽著她的手離開,“別擔心,他們不會來騷擾你的。”

婦人的手很溫暖,楚夏娟從來沒這麽牽過她,她一時間有些恍惚,便沒有掙脫她。

她被帶去白孜市中心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裏,有自己專門的房間,不再需要擠在廚房裏。

以往半夜被祁鵬進廚房喊醒的情形早已遠去,再不會被半夜驚醒,翻來覆去孤枕難眠。

她不再餓著肚子去上學,因為每天早上婦人都會給她帶新鮮早飯,晚飯也是變著花樣的做。

她那時候被親生父母虐待,身體嚴重營養不良,到了婦人這裏,不過一個月,她的各項指標就恢複正常。

她開始喚婦人阿姨。

她沒有拒絕,好像本來也不是為著她這個稱呼來的。

就這樣,她安然讀完高一,高二分文理,她文科比理科好一些,於是選了文科。

但正如她所說,她所在班級是吊車尾的,就算是第一,分到優秀一點的班級裏,也是中等水平,她有些泄氣。

婦人卻毫不在意,明明以為是看上她在學習上是個好苗子,才領養她。

現在看來,她不是這麽想的。

“你想不想學音樂?如果需要,我給你請老師,到時候你報藝術,還容易一些。”

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學音樂是額外的一筆費用,太過於昂貴,不管是祁鵬還是楚夏娟,不但不會同意,反倒還會教訓她一頓,訓斥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學音樂成了她說一聲就能夠到的東西。

她想激動,但又不能激動,唯恐這是婦人的一場玩笑。

“可以嗎?”怯怯的。

“為什麽不可以?”婦人笑了,“你想去嗎?”

她這才輕輕點頭,“但一定需要花很多錢吧?”

“還好吧,我負擔得起。”

祁月笙一愣,之前聽學藝術的人說過,學費昂貴,但具體怎麽個昂貴法,她並不知道。

現在聽婦人說負擔得起,她也沒有多想。

後來,她還是如願以償地選了琵琶。

婦人沒有缺席她的每一場演出,總是為她加油鼓氣,楚夏娟和祁鵬像是在她的生活裏徹底消失了。

“啊——”

模糊的記憶裏,最後的一幕,是祁鵬操著一隻狼牙棒,揮向婦人的後腦勺……

這場夢也太莫名其妙。

祁月笙醒來,身上的毯子早耷拉到腰間,她卻不覺得冷,隻覺得匪夷所思。

那個少年是誰?為什麽她看不清他的臉?

那個婦人是誰?為什麽這麽多年,她從沒想起她過?

*

“收拾好了嗎?”昨晚出了一夜冷汗,臨到清晨才有了睡意,看到消息的一刹,錯亂的記憶回到這天。

覃坖幼兒園舉辦拉力賽,她答應了覃坖和覃墨年的。

“不好意思,馬上。”頂著清水掛麵的一張臉,總不好意思給覃墨年丟人現眼。

化了淡妝,“你們選的哪套?”

覃墨年拍了張照片,很隨意的角度,卻把他冰冷的棱角柔化,罕見的一副慈父的模樣,覃坖平時是精英家的小孩,今天也大變樣,變成大眼萌娃。

手指劃過衣櫃裏的衣服,找到與照片裏匹配的那件。

“久等了!”

兩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覃墨年眼底情緒靜寂,看不出什麽波動。

倒是覃坖滿眼驚喜,“姐姐,你穿這件真好看!”

迎著他的笑臉,祁月笙努力把昨晚的失落一掃而空,捏了捏他白鼓鼓的臉蛋,“你穿著也好看。”

“姐姐,從現在開始,我不能稱你姐姐了,不然露餡了怎麽辦?”他越是一本正經,她心口越疼,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媽媽,尚能拉著她親昵地喊“媽媽”,哪怕是假扮的。

那以後呢?

他終有一天一定會知道的吧?

“你不願意?”旁邊插進來一道陰冷的嗓音,幽幽的,一抬眼,撞進一雙染了戲謔的眸子。

祁月笙沒理會,“乖兒子。”揉著覃坖的小腦袋,她眼底鋪滿笑意,“是該提前演練一下。”

哪怕逢場作戲,也不能讓覃墨年察覺出什麽。

“麻煩輕輕老師了。”覃墨年就是個笑麵虎,剛才劍拔弩張地發怒,現在仍能談笑風生。

祁月笙:“不是為了你。”

覃墨年沒說話。

三人到幼兒園,樸素低調的著裝,和在場的其他父母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大哥,這是你媽媽嗎?上次送我們的曲奇就是阿姨做的嗎?”

祁月笙還在怔仲間,旁邊幾個小孩把覃坖圍在中間,滿臉孺慕,而覃坖則是神氣自得,笑容跟不要錢一樣,“是啊,我媽媽做的,好吃嗎?”

“好吃,阿姨,下次還能給我們做嗎?”

祁月笙頓了頓,旁邊小孩的媽媽看不過眼,“做什麽做?家裏保姆虧待你了?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

胖娃臉色漲紅,氣呼呼地想說話,他爸爸走過來,“好了,你還不夠胖,少吃點甜點,小心以後成肥胖兒。”

祁月笙皺眉。

這人怎麽看著像是後爸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