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笙背著斜挎小包從劇院離開,暮色遠遮,男人就站在夕陽下,英俊而器宇不凡,恍若謫仙。

她微微一晃神,眼睫迅速垂下,遮住眼底波瀾。

“下班了?”

“嗯。”祁月笙言辭冷淡。

“你今天心情不好,哭過了?”

祁月笙皺眉,沒什麽興致多說,“時間太晚了,我們先去逛吧。”

以覃家財富,大可不必費這些周折去逛商場,隻需要一個電話,就有數不清的設計師前赴後繼為他設計衣服。

覃坖才丁點大,從小到大就有固定的設計師,每周還會發表新款服裝圖冊,有專門的兒童模特試穿,合適的便送到水虞嘉年。

所以這次去挑親子裝,事實上隻是走個過場而已,為了滿足覃墨年和覃坖的心願。

“穆老師今晚時間充裕嗎?”

祁月笙頓了頓,故作不解,“覃先生直說便好,不用拐彎抹角。”

“充裕我們就多逛一會兒,逛完去吃飯;不充裕就逛一會兒,逛完送你回家。”

覃坖扒在她腿上,雙眼像琉璃珠子,又像黑加侖,明亮閃光,裏麵充滿希冀,對她留下來陪伴他的希冀。

“充裕。”她最終也不舍得拒絕,揉揉覃坖的腦袋,看他笑了自己也跟著笑。

三人俊男靚女,一家子顏值代表,走到哪都是惹人豔羨的存在。

“這套怎麽樣?”

上麵是三口之家的卡通人物圖像,布料是純棉製地,父母牽著娃娃,小娃正在吹泡泡。

“這個媽媽是短發,你是長發,不太合適。”

祁月笙抬眸掃了他一眼,眼神不鹹不淡,“發型不是很重要吧?”

“也是。”

他湊近,唇就壓在祁月笙耳邊,淡淡的檀木冷香撲向她鼻端,她有片刻的僵滯。

“總歸來日方長,輕輕老師之前也不是沒留過短發,對吧?”

祁月笙渾身一震,眼底明滅不定,她手指蜷縮,心直直往下墜,被發現了?還是隻是試探和懷疑?

半晌遲滯,她似笑非笑,“頭發都是從短留到長,確實不可能一直一個發型。”

覃墨年一噎,唇角淺淺一勾,眸底的冷意卻愈來愈深。

他折身,讓售貨員包起來。

祁月笙後來就不再多說,隻是在店裏閑逛,哪個她多看了幾眼,覃墨年就讓店員包起來。

單是親子裝,很快就買了不下十套。

祁月笙開始還沒留意到,後來看見店員滿麵含笑,忙著刷卡、打印小票、打包衣服,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沒說什麽。

隻是再去別的店,就會明確表達,哪個合適,其餘的不要。

父子倆狀如護花使者,祁月笙一人決三人定。

這樣的效率倒是也挺快,一個小時基本就逛完了。

“逛累了。”祁月笙對兩人道。

覃墨年和覃坖同時止住步子。

“餐廳已經訂好了,我們過去?”

祁月笙看向小坖,“小坖喜歡嗎?”

老父親的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覃坖,感受到父親傳來的指令,矮冬瓜猝然一喜,點頭如搗蒜,“喜歡啊,爸爸喜歡的我都喜歡。”

都達成同盟了,父子同心,其利斷金,還怕祁月笙不上鉤嗎?

倒是沒想到覃坖是這麽個想法,祁月笙也怔了好一會兒,看著這對父子,越來越覺得有貓膩。

這倆是同夥吧?

“那沒問題,我們就過去吧?”

祁月笙應下來。

黑夜,空中懸浮餐廳。

傳聞中是港城富商斥巨資打造的餐廳,就為了討母親歡心。

後來這餐廳每月收益的百分之三十,都捐給了慈善基金會,上流社會的知情人都感慨富商的大手筆以及一片孝心日月可鑒。

這裏裝修富麗堂皇,對麵是懸浮酒莊,地下亦有酒窖,牆壁繪了巨大浮雕,便不需各種名畫裝點。

祁月笙看了眼菜單,價格昂貴,單是一份法式鵝肝,不過一兩重,白瓷盤褐色醬汁,一點點迷迭香裝飾,就是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同是富家公子,溫時雋也喜歡高檔餐廳,但從來不愛來這種地方。

“怎麽了,菜式不合胃口?”

也許是愣神太久,覃墨年都因此起了疑心。

祁月笙收回目光,心底自嘲一笑,他又不是頭一次這樣,怎麽突然反應這麽激烈?不是他變了,而是自己心境變了。

“沒有。”她熟練使用刀叉,姿態優雅,這還是頭一次如此正式地在外麵一起吃飯,她的一舉一動覃墨年都不想錯過。

她今天化了淡妝,長發沒有選擇披散,而是用鯊魚夾夾到腦後,法式劉海,劉海的兩縷緩緩垂下,在暖色光的映襯下,溫柔又靜謐。

他是沒有注意到什麽,可在覃坖眼裏,他已經成了望妻石,真是不夠看的。

他撇著嘴,一臉看不上的模樣,祁月笙認真看著他,把手邊一盤甜點放在他手邊。

這是一隻草莓熊。

祁月笙噗嗤一聲笑了。

“不喜歡這個,把我的小熊貓換給你。”

“不不不,我很喜歡。”覃坖一叉子下去,草莓熊的腦袋就缺了一半,她看著好笑,唇角一彎,看她的人也同樣如此。

餘光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祁月笙也偏過眼去,男人的視線沒來得及收回,於是正巧四目相對。

頓了頓,她挪開視線,唇瓣翕動。

“覃總,你也想吃甜品?”說著把小熊貓推到他麵前。

“……嗯。”

三年前,祁月笙很喜歡吃甜品,覃坖隨了她也噬甜,覃墨年對甜倒沒有特別喜歡。

覃墨年拿起刀叉,也是一刀就解決了小熊貓的腦袋——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凶殘。

她笑容慧黠,“好吃嗎?”

刻意忽略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就是在故意磋磨他。

“好吃。”他三兩下解決掉小熊貓,表情無懈可擊。

祁月笙裝不知道,她吃完那盤法式鵝肝,滿意地掖了掖唇角。

她起身,“抱歉,去一下洗手間。”

碎鑽般的彩色燈光在黑暗裏閃現,明滅不定,她闔上胡桃木門的時候,燈光恰巧滅了一瞬,男人側眸過來的目光看不清晰。

“爸爸,小熊貓好吃嗎?”覃坖揶揄地看著他,眼睛小星星般眨啊眨。

“覃坖,你是想挨揍?”

覃坖搖頭晃腦,飛快把腦袋縮回去了。

覃墨年嗤笑一聲,叫來侍者,點了一份天使橘子瑞士卷,他壓低聲音。

“幫我問下,有沒有酸點的橘子,我太太喜歡那個。”

他給了些小費,侍者高興地應了。

等祁月笙回來,桌上多了份甜點。

她沒什麽胃口,今天見了葉梓萱本就膈應,晚上還和覃墨年抬過杠,更是不怎麽想吃東西。

不過甜點倒是可以,可以安撫心情的秘訣。

“小坖,咱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不用了。”覃坖眼皮一跳,剛才覃墨年跟侍應生說的話他聽見了一點。

上麵有五瓣橘子,祁月笙本來想分給他三瓣,但覃坖十分抗拒,本來放鬆的坐姿都拘謹地繃直了。

她拿起的刀複又放下。

“那我自己吃了。”

覃墨年不動聲色:“吃吧,本來就是給你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