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五點生命值。”

觀溯木著一張臉。

“「爸爸」隻要一開始說教或者抱怨,我就會掉生命值。”

他滿臉都寫著被教育熏陶後的成熟。

莫梨深以為然:“感覺到了。”

“我們掉了十點。”

本來已經感覺自己很慘了的觀溯:“……”

差點忘記這個本的連坐機製了。

他歎氣:

“你們呢,有什麽發現?”

應千歲把陽台上找到的灰燼說了一遍。

“觀陰術…”

觀溯眉頭微擰。

“大概就是一種能短暫連通陽間和陰間的法術。”

莫梨回憶著開口,

“需要以施術人的壽命為引。”

“並且,一般來說,施術人需要與死者有親緣關係。”

她頓了頓。

但沒有就著“一般來說”展開,而是繼續道:

“需要將死者的衣物或者骨灰,摻入白米飯中。”

“在午夜持續用筷子敲擊碗沿,閉著眼繞著死者生前的居所緩步行走。”

“並且需要另一人在旁邊拋灑冥幣,作為買路錢。”

“再配合某種特殊符紙,在行走過程中焚燒,即可短暫打開陰路。”

“施術人以壽命為引,閉眼踏上陰路,順著這條路走到盡頭,就能見到逝去的親人。”

“也稱之為——”

“觀陰。”

短暫的沉默後,觀溯問出了關鍵:

“那…‘陰路’,怎麽關閉?”

莫梨誠懇地搖搖頭:“不知道。”

她說:“但目前來看,「觀陰」這個副本,大概就是施術人沒有關閉‘陰路’而導致的了。”

“隻是不知道是主觀上的‘不想關閉’還是客觀上的‘無法關閉’。”

“總之,有東西跟著施術人,來到了陽間。”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感覺有一股涼風冷颼颼地刮過。

讓人汗毛直立。

“「小滿」就是施術人了?”應千歲琢磨著,

“因為父母去世,太過想念,所以走上了歧路?”

“歧路”這兩個字莫名讓莫梨的嘴角抽了抽。

她腦海裏莫名其妙出現這段和觀陰術的記憶,難道也是因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走上了“歧路”?

可是她根本就沒有親人啊。

到底是想去陰間見誰?

陰間到底有誰在啊!

“什麽樣的感情才可以讓人類克服天然對鬼怪的恐懼,為之賭上一切,走上一條生死不明的道路,卻隻是為了見一麵呢?”

觀溯的頹廢一掃而空,又露出了那種讓應千歲毛骨悚然的,興致勃勃的表情。

“但是「小滿」看起來也不像是活人了呀…”鄔泱泱從莫梨身後探出來一個腦袋。

“對。”

莫梨的目光落向了「爸爸」身後的牆壁,

“觀陰術是以壽命為引的,所以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施術人一定是擁有壽命的。”

“即,一定要是活著的人。”

應千歲張了張嘴:

“這個家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看起來像活人嗎?”

顯然是沒有的。

不管是「小滿」還是「爸爸」「媽媽」,目前都已經到了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的程度。

“除非…我們不在‘家’裏!”

觀溯不愧是LV.6的玩家,他極快地反應了過來。

“不對,應該說…”

結合之前見到的窗外的淚雨,顯然不是正常的現實世界。

“我們在屬於陰間的‘家’裏?”

莫梨點了點頭

“你從那副全家福看出來的?”

觀溯同樣注意到了莫梨對於牆上的那張照片有不一樣的關注度。

“有點猜測吧。”

莫梨說,

“首先是正午十二點的時候小滿宣布為‘一天’。”

”但是在現實裏我們一般在午夜十二點計數。”

“時間上就有出入。”

“另外就是這張全家福了。”

她微抬下巴,輕輕點了點那張合照,

“三個人,隻有小滿在笑。”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結合觀陰術,應千歲當即明白了莫梨的意思:

“所以,真正的死者其實是「小滿」!”

……

“今晚可能會有變故。”

熄燈前,莫梨低聲提醒了一句。

“上床前注意鞋子擺放的方向,鞋尖不要對著床。”

她看著那扇虛虛合攏的門,無盡的黑暗正順著門縫往裏麵滲入。

雖然大概明白了副本的基本背景,但怎麽回到陽間依然是一個謎。

夜晚十一點,屋內的光源準時消失。

“唉。”

耳畔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寒意竄起。

莫梨閉著眼,沒有做出什麽多餘的動作。

她呼吸勻稱,仿佛真的陷入了夢鄉。

“唉。”

枕頭下傳來女人低低的歎息。

莫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

在那棉絮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時不時會輕輕碰觸到她。

睡前,四人為了避免陷入絕對的黑暗中,而沒有拉上窗簾。

此刻如果有人睜開眼,就能借著窗外微弱的自然光發現——

枕頭下正在浮現出一張人臉。

但沒有人輕舉妄動。

莫梨的後背滲出薄薄的冷汗,大腦瘋狂運轉。

她和鄔泱泱的距離原本很貼近。

但此刻,正在因為中間這個歎息的女人而逐漸變得遙遠。

就像是它硬生生卡進了兩人之間。

不能動。

至少在明確規則和威脅前,絕對不能做出“醒來”或“發現”的反應。

莫梨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控製呼吸和心跳上,把自己想象成一截無知無覺的木頭。

沒有人睡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處小小的波動吸引。

那歎息聲沒有再響起,但枕頭下的蠕動並未停止。

反而因為她的“沉睡”而變得更加大膽。

它的動作幅度更大,不再隻是輕微碰觸。

好幾次,莫梨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枕頭頂起,又落下。

說不清這樣恐怖的折磨持續了多久。

可能隻有短短幾分鍾,也或許是漫長的幾小時。

突然,枕頭下的蠕動停止了。

那冰冷的觸感也消失了。

一切歸於沉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極度緊張下的幻覺。

但莫梨知道不是。

因為她感覺到,枕頭似乎變輕了一點點。

後腦勺重新陷進鬆軟的布料。

同時,微小的窸窣聲響起。

這聲音貼著床單,從枕頭下方,慢慢滑了出去。

有什麽東西,從枕頭裏出來了。

此刻,正無聲地站在他們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