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應千歲看了看一臉沉醉的觀溯,又看向鄔泱泱:

“啥意思?”

緊接著,他就見到鄔泱泱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一副“你連這都沒聽懂”的表情。

小姑娘沒說話,但嫌棄表現得明明白白。

應千歲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個被世界擊垮的老實人,不管誰上來給他一拳,他都隻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然後無力地吐出一句:“為啥啊。”

解答疑惑的好心人是莫某人。

她揉搓著應千歲的腦袋:

“外麵下的不是雨,是眼淚。”

應千歲:“……你們文化人講話都這麽彎彎繞繞嗎?”

鄔泱泱:“……”

拳頭硬了。

“那我們現在是在某個人的‘精神世界’裏嗎?”

莫梨毫不意外觀溯會這麽想。

對方經曆了許多副本,說不定其中還有相似的。

相對來說更有經驗的同時,也更容易被固定思維引入誤區。

比如“眼淚”顯然是某個人悲傷的具象化,就會想到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不是與這個人有關。

是不是正處於對方難過的內在世界中。

“噓。”莫梨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眾人立刻噤聲。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臥室的房門。

當、當、當。

清脆的物體碰撞聲。

莫梨剛察覺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它還極其微小。

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因此,在最初的時候,莫梨也隻是模模糊糊聽到了一丁點。

無法準確分辨那是什麽聲音。

但現在,這個聲音正在逐漸變大。

當、當、當。

這聲音從遙遠的天邊落進了房子裏。

“碗筷的敲擊聲。”鄔泱泱迅速反應過來。

原本縹緲的聲音此刻如有實質。

仿佛真的有一個人,一手端著一隻空****的碗,一手捏著一雙筷子。

正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當。

它手臂揮動。

筷子重重敲擊在碗沿。

當。

又是一次起落。

它來到了客廳。

當。

更近了。

隔著一堵薄薄的牆。

它出現在通道裏。

當。

敲擊聲貼著房門響起。

帶著某種笨重的執拗,筷子狠狠落下。

像虔誠的沙彌敲擊木魚一般,一下又一下敲擊著空碗。

“沒有腳步聲。”莫梨無聲地開口。

幾人麵色緊繃,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下一聲會在哪裏響起?

房門擋得住它嗎?

會不會…下一次的“當”就出現在身側?

就在…你我身邊?

這一刻,仿佛連雨聲也跟著變慢了。

不。

莫梨猛地回頭看向窗外。

隻見原本極速下墜的雨水,或者說淚滴。

此刻正懸浮在空中,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往下落去。

為什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異象?

碗筷的敲擊聲竟然會直接影響到這個世界。

這一定與什麽極為重要的線索有關。

“觀陰…觀陰…”

莫梨低聲喃喃著,大腦深處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無數畫麵從她眼前閃過。

卻無法被具體捕捉。

這種無力感簡直讓她煩躁得想把大腦挖出來掏吧掏吧。

衣服…碗筷…死人…親緣…

對了!

莫梨的眼瞼顫了顫。

門前的敲擊聲越來越大。

仿佛端著碗筷的是一隻力大無窮的野獸。

它模仿著人類的動作,把筷子用成了棒槌。

“泱泱…鄔泱泱…”

與那瘋狂的敲擊截然相反的,是幽幽的女聲。

她是溫柔的,哀戚的。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是「媽媽」的聲音。

鄔泱泱臉色驀地慘白。

恐怖副本裏的特殊可一點都不是好事。

莫梨知道小姑娘是有些害怕這些東西的。

之前在「天河」副本的時候鄔泱泱表現得的確很好。

但莫梨也感受到了,對方還殘留著對鬼的恐懼。

這其實是正常的。

因為莫梨也怕。

拜托,她是一個沒有具備十足火力的人類誒!

現在還無法做到一拳轟穿副本,會害怕這些神出鬼沒的、足以輕易致死的醜東西,也不奇怪吧。

莫梨不動聲色地往鄔泱泱前方挪了挪。

擋在了鄔泱泱和房門的直線距離之間。

接著,莫梨就感覺到鄔泱泱鬆開了自己。

她回眸,對上了小姑娘浸滿淚水的黑瞳,好不可憐。

應千歲自然也注意到了。

當「媽媽」喊出鄔泱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整個團隊的關注重心。

所以應千歲也見到了她溢出的眼淚。

應千歲最討厭眼淚了。

這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喂,你…”

他剛吐出兩個字,就見鄔泱泱輕飄飄地伸手,撐在了牆壁上。

“嘭!”

接下來的話盡數淹沒在巨響裏。

隻見鄔泱泱小小的手掌陷進了堅硬的牆麵。

“臥槽。”

這一聲是觀溯發出的。

不是裂紋,不是掉灰。

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帶著放射狀裂痕的手掌型凹陷。

觀溯瞠目結舌。

恐怖如斯?!

明明看起來就是輕飄飄的,因為恐懼而站不住腳才伸手撐了一下啊。

他感激的目光立刻投向莫梨。

此刻什麽好奇心什麽求知欲都不重要了。

隻剩下深深的感激。

副本開局的時候,如果不是莫梨攔著鄔泱泱,自己的腦袋可能已經保不住了。

早就見識過的莫梨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牽起鄔泱泱的手,一邊給對方擦拭著手上的牆灰,一邊輕輕引著人靠近房門。

沒有一拳把牆打穿,說明還是收斂了。

門外的「媽媽」再一次呼喚:

“泱泱…鄔泱泱…”

隻是這一次,她顫抖的尾音不再像是哭泣。

反而像某種詭異的興奮。

這是第二次了。

莫梨想起來了自己做過的夢。

夢裏,「爸爸」叫她的名字,在三次得不到回應後立馬就出現了異變。

那個夢實在深刻,以至於莫梨清楚的記得「爸爸」當時說的是:

“爸爸在叫你!回答我!”

這大概率是一個隱藏規則——

如果「爸爸」或者「媽媽」呼喚你的名字,請務必在三聲內及時應答。

“別怕,我在這裏。”

莫梨先安撫了一下鄔泱泱的情緒。

她輕柔地擦掉小姑娘的眼淚,隨後站起身。

手裏捏著金幣,依然保持著整個人將鄔泱泱護在身後的姿勢。

“回應它,在第三聲呼喚之前。”

莫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