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走了出去。

無事發生。

她忽然轉過身,麵無表情地看向依然停留在轎廂內的眾人。

四人這才注意到,對方的另一隻手上還攥著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現在,那個筆記本翻開了一頁:

“家裏隻有我了。”

“我很害怕。”

“請跟我來。”

莫梨默了一瞬。

小滿的表情看上去和害怕兩個字半點關係都沒有。

但如果不跟著對方走,副本的流程大概率就卡在這裏了。

莫梨保持著重心不變,試探性地伸出腳探了探。

沒有什麽突**況。

莫梨幾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

她寧願跟著電梯墜落摔死,也不希望被夾在電梯和樓層中間劈成兩半。

太不體麵了。

確認沒問題後,她迅速落腳,飛快邁出了轎廂。

應千歲雖然不知道她的動作為什麽突然像按了加速鍵一樣,但也有樣學樣。

鄔泱泱和觀溯緊隨其後。

電梯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顯示屏上那抹猩紅的“99”最終被金屬門隔絕。

一行人跟著小滿停在“13-4”的麵前。

“這個門牌號真是,”

莫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中西都不太吉利啊。”

數字13在部分西方文化中代表著不詳。

而數字4在古老的東方大國更是諧音“死。”

她盯著門牌號認真的思考了一會,情緒並沒有因此低落。

反而有點雀躍:

“但是我覺得4是我的幸運數字。”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我覺得”就是“我覺得”。

莫梨是典型的“唯我主義”者。

門前,之前還在表達“害怕”的小滿,此刻已經將鑰匙插進了孔洞。

她輕輕一擰。

嘎吱——

麵前的大門緩緩敞開。

玄關處亮著暖黃的燈,鞋櫃上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鞋子。

像是一家三口。

似乎隻要不去改變,一切就還能停留在過去。

幾人踩上了軟綿的地毯。

哢嗒。

隨著一聲落鎖,房門在身後關閉。

莫梨回頭看了一眼。

她記得,剛剛並沒有人去關門…

小滿徑直朝屋子裏走去。

轉過玄關與客廳連接的拐角,四人的腳步猛地頓住。

應千歲的呼吸出現了微妙的停滯。

他看向小滿。

依稀還能從少女的指間窺見筆記本上零星的字跡。

“你不是說,家裏隻有你嗎?”

應千歲咽了口唾沫,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客廳中央的一男一女——

“那…”

“他們是誰?”

茶幾上,花瓶中的玫瑰早已凋零。

瓶身的反光中映出兩張哭喪的臉。

兩人姿勢端正地坐在米色沙發上,四人出現的刹那,兩張臉同時轉向。

清晰地露出了嘴角向下的弧度。

小滿歪了歪腦袋。

她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寫了一句話:

“這是我的爸爸媽媽。”

末了,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繼續寫道:

“家裏隻有我。”

窗外不斷傳來密集的雨聲。

應千歲嘴角抽了抽。

他感覺自己的心裏也在下雨。

如果小滿的家裏隻有小滿。

那她的爸爸媽媽,不就是鬼嗎。

畢竟,副本開局的時候,小滿就說她的父母去世了。

這種感覺和「匆匆」裏的「老人鬼」完全不一樣。

「老人鬼」帶來的感覺更像是一種具備某種追逐性質的「鬼怪」。

和單純的「鬼」是不一樣的。

而現在,應千歲隻想說:

“媽的,見鬼了。”

“有點奇怪。”

莫梨忽然說。

鄔泱泱仰起臉,順著莫梨的視線看去。

那是一副掛在牆上的全家福。

相片中的三人正是客廳中的一男一女,以及小滿。

奇怪的是,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他們的嘴角都始終向下。

低垂著眼,似有淚光閃動。

眉目間蘊著化不開的悲傷。

隻有小滿。

她直直地麵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就像在透過這張照片,看向外麵的莫梨等人。

“為什麽一張全家福裏,會出現父母難過,女兒開心的畫麵呢?”

莫梨把這個問題放進了心裏。

滋滋滋——

電視閃爍兩下。

小滿握著遙控器,擠進了「爸爸」和「媽媽」中間。

開始自顧自地看起了動畫片。

幾人對視了一眼,朝房間的位置走去。

這是每次副本必備的“探索地圖”環節。

“選哪扇?”

應千歲問。

他們站在通道裏,左右兩側是一模一樣的白漆木門。

莫梨伸出手,就近在身邊的門上輕輕點了點。

沒有受到任何阻力。

門緩緩向內打開了。

“沒有鎖門。”莫梨聳聳肩,

“那就這扇了。”

是右邊那扇。

沒有人提出兩兩一組。

用觀溯的話來說,就是:

“在人數較少的高級本裏,尤其是小地圖,不建議分頭行動。”

屋內一片黑暗。

莫梨在牆上摸索了一會,才按到開關。

啪嗒。

花朵形狀的吊燈亮了起來。

牆壁是淺淡的粉色,連接地麵的部分貼著柔軟的白瓷膠貼。

窗簾是可愛的小熊圖案。

看得出主人曾用心布置過。

這是一間專門為家裏的女孩準備的房間。

莫梨拿出了自己的道具卷紙,她把紙張反複折疊。

隨後塞入了門縫,將門掩住。

觀溯和鄔泱泱朝寬敞的書桌走去。

應千歲拉開了粉白配色的衣櫃。

“感覺不太對勁。”

確認這個本隻有四個人後,莫梨就使用了三枚金幣。

依然是熟悉的「生還」選項,熟悉的屬性加成。

大概是等級有所提升的緣故,這次沒有扣掉精神力。

當然,如果在這個副本中再次遇見夏崢,那莫梨大概率就會選擇下注「死亡」了。

她此刻正盯著麵前的小床發呆。

“嗯…好像要高一點。”莫梨伸手比劃了一下。

她後退了幾步,更方便將整張床收入眼底。

垂落的床單幾乎將地麵遮擋得嚴嚴實實。

但這也足夠莫梨作出判斷:

床下並不是實心的。

微風拂過,那垂落的床單下擺一前一後的小幅度晃動著。

等等。

莫梨看向書桌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過了四處翻看的觀溯和鄔泱泱。

落在了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窗簾上的小熊圖案紋絲不動。

窗戶並沒有打開,房間裏也沒有其他通風口。

莫梨盯著床底那條漆黑的縫隙,緩緩蹲了下去——

這下麵,是哪裏來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