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當前副本進度已達80%——」
「達成普通通關條件,請玩家選擇是否脫離世界?」
「溫馨提示,生命寶貴,該選項一經選定不容更改。」
係統音在「老人鬼」踏入車廂的刹那響起。
莫梨剛想去找夏崢的麻煩,就見對方的身影閃爍了一下。
直接退出了副本。
帶著莫名的急切。
宋念珠愣了一下,衝莫梨他們點點頭。
也選擇了退出。
“走了。”寧觀雪隻覺得一陣心累。
她擺擺手,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五個玩家,頓時隻有莫梨和應千歲還沒動。
莫梨揉了揉眉心。
她發誓,她很少做這麽有逼格的動作。
但現在,除了腦子疼,就是煩。
她抬眸看了一眼:“你不走?”
應千歲好奇地在車廂裏左摸摸後看看,聞言,一臉納悶:
“你不是也沒走嗎?”
語氣自然,好像兩人就該捆綁行動。
在外麵還無比擁擠的旅客,進了車廂就憑空消失了。
這輛行駛的列車,帶著一股詭異的空**感。
莫梨看著應千歲,就像看著某種會搖尾巴的動物。
哈特軟軟。
她的煩躁淡了幾分。
“完美通關,搞不搞?”
她想要快點升級,快點建設小島。
應千歲眼睛發亮:“搞!”
「老人鬼」沒有再執著地跟著玩家移動。
它迷茫地看了一眼無人的座位。
局促地走了兩步,又退回來。
有些滑稽地在原地搖搖晃晃的打了個轉。
一直朝後伸著的手此時就像拖著兩人看不見的行李。
「老人鬼」看了看空****的身側,小心翼翼地做了一個放置的動作。
做完這個動作,他整個佝僂的身軀似乎都鬆了一下。
隨後靠著車廂的側壁,慢吞吞地坐到了地上。
車廂裏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
灰霧從地板縫隙、座椅底下、車廂鏈接處無聲滲出。
霧氣中,景象開始變化。
「老人鬼」身下的地麵扭曲、變形。
變成了候車廳裏的座椅。
光線重新變得明亮。
莫梨和應千歲對視一眼。
他們回到了之前的候車廳。
但這一次,視角不同。
就像是兩個透明的觀察者。
來來往往的旅客中,有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
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破舊編織袋。
時不時就會伸手去觸摸,仿佛那是他的全部家當。
老人努力眯起眼,卻發現什麽也看不清。
周圍的人似乎都很匆忙,沒有人在意一個駐足的老人。
他隻好佝僂著脊背去詢問工作人員,車什麽時候才能到。
對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
“大屏幕就在那裏,自己看啊。”
帶著明顯的不耐。
於是,老人隻能坐回去,緊緊攥著手裏那個屏幕開裂的諾基亞手機。
他低著頭,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指笨拙地摁著手機按鍵
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焦急又期待的臉。
他反複查看裏麵的短信——
「K888次,19:44分開車,4號檢票口…該車次為公司內部名額…」
“他在等一個騙局…”應千歲低聲道。
“真正的檢票信息被攔截在垃圾箱裏了。”
莫梨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走進了灰霧構成的場景。
那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穿著印有“青年誌願者”字樣的紅色馬甲。
臉上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熱情笑容。
他手裏拿著一遝傳單,目光掃過候車廳,很快鎖定了那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老人。
“孟奇。”
莫梨準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孟奇自然地坐到老人旁邊,遞過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大爺,等車呢?看您挺著急的,需要幫忙嗎?”
老人起初有些戒備,但或許是因為太久沒人願意同他說說話了。
在孟奇熱情而真誠的詢問下,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要去外地“上班”。
一會說對方公司很好,已經批了名額,還有什麽身體檢查。
一會又說,就是得先墊錢買車票和保證金,他好不容易才湊齊交給負責人……
孟奇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拿過老人的手機,仔細看了那條短信,臉色變得嚴肅:
“大爺,這不對啊。您可能遇到騙子了!這趟車的檢票口就是錯的啊!”
老人瞬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不…不會吧?負責人看著麵善,人也耐心…”
“我、我交了三千塊…我就隻有那些錢了……”
他忽然又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是不是打錯字了?一定是吧…我也老按錯啊…”
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帶著點哽咽。
“您先別急!”
孟奇立刻說,臉上浮現出“我能解決”的自信,
“這樣,我幫您!”
“現在網絡力量大,我把您的情況拍個視頻發到網上。”
“一是讓網友幫忙辨別真假,二是曝光這些騙子,防止更多人上當!”
“說不定還能幫您把錢追回來!”
老人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太懂“拍視頻發網上”是什麽意思。
但“追回錢”這幾個字讓他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局促地點了點頭。
孟奇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機——
一款當時最新潮的型號。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老人和他都進入鏡頭,開始了錄製。
“大家好,我是誌願者小孟。”
“今天在高鐵站遇到一位大爺,他可能遭遇了招聘騙局…”
孟奇口齒清晰,語氣充滿正義感。
他讓老人對著鏡頭講述。
老人緊張得結結巴巴,但在孟奇鼓勵下,還是斷斷續續說了公司名字、匯款金額、以及那可疑的短信。
“希望廣大網友幫忙辨別,也請相關部門關注!”
孟奇對著鏡頭說完,按下了停止鍵。
他笑著對老人說:
“大爺,放心,視頻發出去,肯定有人能幫您!”
畫麵在這一刻定格。
無數閃爍的屏幕憑空出現,懸浮在灰霧中。
每個屏幕上都播放著孟奇拍攝的那條視頻。
但配上了不同的平台標誌、不同的標題、不同的背景音樂。
「可憐!七旬老人被騙光積蓄,求職路在何方?」
「是騙局還是誤會?誌願者街頭實錄引發熱議」
「八旬老人到底應不應該找工作?」
「震驚!詐騙信息與絕望自殺的老人」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著鋪天蓋地的、醒目的紅色標語,應千歲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些信息,甚至互相出現了誤差。
隨後,無數尖銳的聲音帶著惡意湧入耳畔:
“擺拍吧?現在為了流量什麽都能演。”
“老人自己沒腦子?這種短信也信?”
“連公司全名都說不清,假的不能再假。”
“這誌願者是不是想紅想瘋了?”
“轉發超過500,這造謠的夠喝一壺了。(狗頭)”
“最新消息,那家公司發聲明了,說被誹謗,要起訴。”
“老頭完了,惹上公司了。”
“活該,誰讓他相信天上掉餡餅。”
聲音層層疊疊,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反複衝刷。
孟奇驚慌地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滑動。
他臉色越來越白,不停喃喃:
“不是的…我不是想造謠…我隻是想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