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落幕了。

莫梨率先站起身。

她甚至聽見身後的鬼怪觀眾發出了不屑的哼哼。

然後往台子上拋了幾張爛菜葉。

很顯然，由於表演沒有成功進行到結尾，這一出戲並沒有得到“滿堂彩”。

自然也就不會封箱。

木台上隻剩下三具死狀淒慘的屍體。

小廝已經退回了原位，安靜地等著下一輪到來的表演者。

“有沒有哪幾出戲沒有角色死亡的？”

莫梨一邊走一邊掏出折紙來看。

上麵寫了六大戲台分別有什麽曲目。

其中，有五個戲台的名字都閃爍著紅光。

但就在剛才，落幕後，屬於「閨怨」的紅光漸漸熄滅。

褪作了尋常的黑色。

“看來，紅光代表有人在表演。”

觀溯正在思索。

唯一沒有亮光的，是「幽冥」戲台。

它靜靜地占據著紙張的一角，沒有人光顧。

這個類別下，有三出戲。

分別是《活捉三郎》、《鍾馗嫁妹》、《李慧娘》。

“想去「幽冥」？”

注意到莫梨的目光停留，觀溯想了想：

“這三出戲，似乎都有世俗意義上的‘鬼’。”

這大概也是無人光顧的原因。

對於這種擺在明麵上的威脅，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避讖”。

等著看誰是首當其衝的倒黴蛋。

如果是現實世界，大概是鮮少有人在意的。

但這裏不同，這是恐怖遊戲，是真的會撞鬼的。

觀溯盡量用簡單的語言概述了一下三個故事：

“《活捉三郎》的核心是‘人鬼情未了’。”

“源於《水滸傳》，主要講述了宋江有個外室，叫閻惜姣。”

“她與宋江的同僚張文遠，外號‘三郎’，私通，並以此要挾宋江。”

“私通”兩個字像是戳中了什麽奇怪的開關。

觀溯眼皮跳了跳。

他看見莫梨和謝無咎的眼神瞬間亮起。

至於鄔泱泱和應千歲，兩個小朋友依然麵無表情。

他歎了口氣，打破了隊友的躍躍欲試：“很危險。”

“因為閻惜姣死後，鬼魂並未安息，而是心心念念地回到了陽間。”

觀溯根據剛才觀看的《長生殿•埋玉》推測：“這裏之後，可能就是我們需要出演的核心。”

“閻惜姣的死亡在這裏多半屬於‘故事背景’，因此，玩家大概率拿不到這個角色。”

意思就是，很有可能是NPC出演“閻惜姣”。

他們需要麵對一個貨真價實的鬼。

“之後呢？”應千歲當睡前故事聽。

觀溯繼續道：“她回到陽間之後就去找張文遠了，想在陰間續上這段緣。”

“張文遠一開始是害怕和抗拒的，但在它的糾纏下，最終被活捉。”

“一同前往陰間，了卻‘生不同衾，死同穴’的心願。”

應千歲疑惑：“那不也是活捉嗎？”

莫梨淡淡：“如果人被困在陰間也算‘活’的話。”

觀溯：“起碼被抓的時候的確是‘活著’的。”

應千歲：“……”

搞不懂你們談戀愛的。

離開前，莫梨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被隊友丟下的矮小男人，跌跌撞撞地往台上爬。

小廝沒有阻止，隻是冷漠地看著。

看著他一點一點，把其他三人的屍體帶走。

“真好，連衛生都有人幫他做。”莫梨感歎一句。

她垂了垂眼。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你說他善良，他衝隊友破口大罵。

你說他不善良，他依然衝隊友破口大罵。

你說他勇敢，他在台下被死亡嚇得尿褲子。

你說他軟弱，他在不確定小廝會不會出手的情況下，抖著兩條發軟的腿，爬上去給隊友收屍。

“至於《李慧娘》…”

觀溯扶了扶眼鏡，繼續道，

“這一折，我的建議是不要碰。”

莫梨回過神來，非常捧場地問：“為什麽？”

觀溯滿意了：“因為核心就是‘愛與恨’‘人與鬼’。”

“主要為兩個部分「鬼怨」與「殺生」。”

“這一折戲，大概率還是一出長戲。”

“與之前的分段不同。”

“並且，我個人認為，李慧娘的死，在這裏麵並不算是‘故事背景’。”

所以，玩家有可能拿到「李慧娘」的角色，然後開場沒多久就被殺死。

就如同「楊貴妃」一樣。

觀溯緩緩道來：“故事發生在南宋末年。”

“美麗善良的李慧娘被奸相賈似道強占為妾。”

“一次，賈似道攜李慧娘遊西湖，慧娘在畫舫上偶遇青年書生裴瑞卿。”

“裴生因不滿賈似道禍國害民而慷慨陳詞。”

“慧娘被其正氣所動，脫口稱讚了一句‘美哉少年’。”

“這句話被賈似道聽見，他惱羞成怒之下，當場拔劍將李慧娘殺死。”

“並將裴瑞卿囚禁在府中的紅梅閣。”

觀溯頓了頓，

“過程我就不多說了。”

“總之就是李慧娘化鬼歸來，和裴瑞卿攜手，兩人一同設計殺死了賈似道。”

“大仇得報。”

莫梨敏銳地嗅到了關鍵：

“裴瑞卿最後還活著嗎？”

觀溯委婉道：“不一定。”

“在很多傳統版本裏，裴瑞卿最終選擇與李慧娘‘雙宿雙飛在泉台’。”

“兩人在陰間結為了夫妻。”

得，和死了也差不多。

就是形容得比較委婉。

如果是嚴格的戲曲版本，或許還能有個定數。

但是，這是恐怖遊戲的副本，無法嚴格按照傳統思維來定義。

就和《長生殿•埋玉》裏的三個角色全死光了一樣。

顯然「楊貴妃」是不能死的，她一死，玩家就得團滅。

表演就會失敗。

應千歲的腦袋轉了轉，慢吞吞地提問：

“談戀愛非得死人嗎？”

“要麽死一個，要麽全死光？”

莫梨拍了拍他的腦袋。

試圖把裏麵奇怪的想法全拍掉。

總之，不管怎麽看，《李慧娘》這一折戲的危險程度都遠遠高於其他。

哪怕是在原本的故事裏，幾個角色也沒有一個能正兒八經活在陽間的。

毫無準備地上台，那就是團滅發動機。

目前隻剩下《鍾馗嫁妹》了。

觀溯認真回想：“如果一定要選一出的話，《鍾馗嫁妹》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他一本正經：

“站在傳統的角度，這算是‘正麵’故事。”

沒有說其他不正麵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