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走過去,蘇靳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怪物的屍體不見了。
地麵與牆麵幹淨整潔,一點痕跡也瞧不出來。
“怎麽了?官爺?”
蘇靳回頭,是一個頭戴鬥笠,手裏捧著白菜的老農。
他說話間,一雙鼠眼微眯著,眼裏的惡意遮都遮不住。
這老農心性不好,藏不住事。
他還以為蘇靳什麽也不知道呢,過來挑釁他呢。
蘇靳心裏這麽想,麵上卻是瞳孔緊縮,一地汗珠也配合著從額角落下。
他驟然拔刀,大聲嗬斥:“莫非,豆腐嬸子是你殺的?”
這一句話可就沒頭沒尾了。
老農來,是來嘲笑他,嘲笑他哪怕他有能力殺死怪物,卻依舊被蒙在鼓裏,什麽也不知道。
所以蘇靳驟然發難,老農一臉懵,他看見周圍聚過來的目光,一時間兩股戰戰。
“爺,官爺,您看您,我就是好信兒,過來問一問,您……您不喜歡我這就走。”
最後一句話,老農是邊跑邊說的。
蘇靳眉眼冷凝,他回頭看了眼落過來的目光,每一個人都不敢與他對視。
蘇靳不知所雲,隻得打道回府,回了衙門。
衙門門前的告示板上,張貼了新告示,前頭圍了裏三圈外三圈的人,正圍著告示討論著。
蘇靳站在外圍,盯著那則告示,看得出神。
告示上張貼著一張肖像,就是昨夜,在大牢裏的男人。
肖像下寫著幾行小字:
“殺害豆腐坊劉李氏的罪人已經伏誅,將於午後於鎮西菜市場問斬。”
這就是他們推出來,替發狂的人偶擋罪的替罪羊了。
蘇靳微微俯下身子,聽著前頭那幾圈鎮民們竊竊私語。
“這王麻子,平日裏就是孤家寡人,推他一個出去,也算保全了大家了。”
“是啊,自從……出了事,我回去看我兒子就心驚膽戰,生怕他也被……”
“哎,你說,若是還有下次,這被伏誅之人,……會不會變成你我?”
“別瞎想!這王麻子平日裏就不是好人,這也算……也算罪有應得了。”
“……我去給他送點燒雞燒鵝吧……我家裏一對老父老母,可都是仰仗了他……”
蘇靳站在最外圍,臉上扯了個詭異的微笑。
這整個鎮子都沆瀣一氣,唯一懼怕的,隻有他這個愣頭青罷了。
蘇靳也覺得好玩。
這滿鎮的人,竟然真被他逼迫至此?
看了眼隱藏在巷角的可疑人影,蘇靳笑了。他故意來到這,就是將畫麵轉播給其餘玩家。
畢竟,他們才是真正的主角。
蘇靳,隻是無情的鐵推手罷了。
……
“咚…咚……咚……”
衙門門前的鳴冤鼓被敲響了。
此時距離那替死鬼午時問斬,不過兩個時辰。
鼓聲不大,恰逢衙門門前都是過來湊熱鬧的百姓,此時聽見響動,紛紛都湊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有人認出了那敲鼓的人是誰,瞬間就變了臉色。
周圍人小聲說著,登時有兩個壯漢上前,將那鳴鼓之人拽回來。
他邊拽,嘴中還說著:“你這孩子,來這搗什麽亂,趕緊回去,趙媽還在家等你呢。”
其他人也緊忙七嘴八舌的勸。
可那手中還拿著鼓槌的人,正瘋狂掙紮著:“別攔我,我要找縣令爺!豆腐嬸子死那天……我分明就看見了……不是麻子哥……”
他剛說兩句話,又被後麵的人趕緊捂住嘴吧,他像一隻困獸,被一群人生生拖走了。
這時,人群中卻有幾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是幹嘛呢?沒聽他說他看見了?還不讓人上公堂?你們這是包庇縱容真凶逍遙法外?”
“就是呀,你們這群老幫菜,這可是鳴冤鼓,鳴冤鼓都響了,你們還敢攔,不怕挨抓呀!”
眾人左右尋找,就是沒看見說話的人是誰。
有人暗啐,個挨千刀的。
轉頭看了眼蘇靳,人家還在公示牌前站著,壓根沒往這邊看。
不是他?難道說這鎮子裏有人起二心了?
按著鳴鼓之人的幾人一個沒看住,又讓他竄了出去,手裏的鼓槌鑿的“框框”響。
周圍的人都暗自咬牙,卻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這整個鎮子都極度排外,鎮中多了陌生人自然是極度顯眼,但是環視一圈一個生麵孔都沒有,自然隻能想到自己人頭上。
很快,縣衙的門開了。
從門裏走出兩個小捕快,將鳴鼓人帶進去又把大門關緊。
此間事不能出差錯,也隻能關起門來處理,遮掩某些人的耳目。
這般做雖然不夠光明磊落,難掩“悠悠眾口”,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除了“玩家”,並無人在意。
衙門的紅木大門一關,門外的百姓遲遲也不肯散。
他們生怕有什麽不好的結果出現,會讓他們再次承擔妻離子散的痛苦。
此時,也有人嗅到不好的風頭,連忙回家,將自己的親人藏起來。
縣令坐在堂前,也是一臉疲態。
堂下之人也是個地痞無賴,與王麻子說不上多親密,頂多算得上是臭味相投。
他是怎麽也沒想到,這人會站出來替王麻子說話。
“你說你看見了,你看見什麽了?王麻子都認罪了,你就消停點吧,一會上主簿那領二兩銀子,趕緊給我回家。”
堂下之人滿麵驚恐,卻還是大聲叫嚷著:“王麻子沒殺人!我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你叫王麻子過來,讓我再見他一麵,縣令老爺……。”
“我求你了縣令大人,平日裏我就王麻子這一個能說上話的,他沒了……,下一個是不是就到我了?”
“我看見,那日豆腐婆子屋裏好多陌生人……,是他們!是他們……,是那些冤魂!是那些喝了百花釀的冤魂!他們回來害人了……,而且,我明明看見殺人的是……”
“你給我住口!”
縣令大聲喝斷。
“你還想說什麽?你是想要徹底撕破臉皮,把鎮子上的人遮羞布都扯斷嗎?”
縣令此時是真的頭痛,底下的鎮民不清楚“冤魂”的真實身份,他等級高點,多少清楚是怎麽回事,但這些事也是不能同他說與的。
縣令歎了口氣。
當初選擇王麻子,就是圖個省事,能少廢點口舌,王麻子孜然一身,連給家屬的賠償都免了。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簡直是大錯特錯。
這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竟然真要撕破臉皮!
至於為什麽不能說,是那製偶的世外高人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