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捕快跑回來,手裏捧著一摞卷宗,蘇靳瞧著隻眯起眼,手指屈起敲了敲桌子,沒急著起身。

果然,趙知縣看著,臉上蒼白一瞬,他趕緊攔過捕快。

“你小子,做事急急躁躁的,怠慢了賀公子,你幾個腦袋夠砍的……你來瞧瞧,這卷宗拿的是最近人皮案的嗎?趕緊回去!丟人現眼的玩意。”

那捕快蒙了,他瞧著趙知縣,嘴巴又張又合,最終捧著那卷蘇靳還沒瞧過的卷宗離開。

果然如此,蘇靳可不信這老頭會老老實實交代,他這種老狐狸,肯定會在暗中下絆子。

不過蘇靳交代了自己姓賀,那就不一樣了。

緊接著,剛剛的小廝又捧著茶水回來,趙知縣看見,又趕忙攔下,他掀起壺蓋,不顧還冒著熱氣的茶水,先一步喝下。

“這泡的什麽玩意兒?我不告訴你去泡我珍藏的銀針嗎?你敢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的貴客?”

小廝也呆住了,他看了眼茶壺底座,張口剛要說“這……不是我……”

趙知縣抬腿就踹:“還敢狡辯,趕緊給我滾。”

蘇靳笑了。

這幅場麵實在滑稽,蘇靳一眼就看見那茶杯底那金燦燦的金塊。這趙知縣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以為蘇靳好糊弄,不想他摻合進來。

不過蘇靳明擺了告訴他,自己跟巡撫同姓,這下沾親帶故的,他還怎麽糊弄蘇靳?

又坐在原地耐心等了片刻,剛剛的捕快再次跑回來,這一次,他足足捧了四五個卷宗,瞧著卷宗,包括趙知縣都留了兩滴冷汗。

他對著蘇靳說:“賀公子,我們這窮山僻壤,也是頭一次發生如此詭異的凶案,我們這群人沒見識,實在是沒有能力偵破,如此看來,我們晁州城就是在等您賀公子的救命之恩呐,賀公子,晁州城就靠您了,請您先受我一拜。”

趙知縣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他帶頭給蘇靳行大禮,其餘捕快小廝齊刷刷的跪了一地。

這是看勢頭不對,給蘇靳服軟呢。

蘇靳不緊不慢的坐在案台前,手下一絲不苟的翻看著卷宗。

捕快重新拿來四五卷卷宗,八九條人命的前因後果都記錄在案,翻看起來確實費些時間。

小半個時辰過去,趙知縣渾圓的身子首先受不住了,他哆嗦著滿頭冒冷汗,卻偏偏又堅持著跪拜。

他張口問:“賀……賀大人,請問,請問我們能起來了嗎?”

坐於主桌的男人,仍舊沉迷在案宗裏,沒做聲。

趙知縣咬著牙,又小聲叫了句。

“嗯?趙知縣這是跟我說話呢,我還以為您四肢著地,這是在溝通天地靈氣呢。

是坐是站怎的還要經過我同意?趙知縣這是您的地盤,我還以為您自己想站著就站著,您喜歡跪著就跪著呢,我也沒敢問您啊。”

趙知縣咬緊牙關,連忙說了幾句“是,我這就是……就是喜歡跪著。”

蘇靳樂不可支,這副本真有意思,一個小小的npc都這麽多戲,逗弄他片刻,蘇靳正色,模樣冷峻。

但其實,他接下來要做的,無非也是氣氣這老狐狸罷了。蘇靳繃著張臉,誰又能清楚他心底隱藏的惡趣味呢?

“趙知縣,方便帶我去看看屍體嗎?”

趙知縣臉色一變:“這,……這恐怕是不太方便。最近日頭大,屍體腐爛的快,都讓家屬拉回去下葬了。”

“這樣啊……那我就不在官府叨擾您了,您作為晁州城的父母官,一天要忙的事太多了,我一會就去城裏打探情報了,您先忙啊,我走了。”

趙知縣臉色一懵。

這,這就走了?

他想起什麽似的,飛快的對蘇靳說:“賀……賀公子您帶兩個捕快走吧,這牛頭馬麵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跟著您也順便漲漲見識,學學本事。”

蘇靳:“不用了知縣老爺,您還是去後院看看,別起火給您屋子燒了,到時候恐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臨走時,蘇靳還要走了官府的公章,方便他四處查案。

後院?

趙知縣麵部表情徹底崩不住了,他陰沉著臉望著蘇靳離去的背影,心底一片扭曲。

他這是不想帶人去看屍體嗎?

是昨天夜裏官府遭了賊,這滿堂什麽也沒丟,就是停屍處門上多了把鎖。

他巴不得帶著那公子去看看詭異的屍體,好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嚇退。

可這房門打不開,他怎麽跟賀公子說?說我們這代表了晁州城官方的威嚴一文不值?讓惡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本來賀公子沒繼續追問他還慶幸著,結果,你tm說那賊就是他!鎖就是他上的?

趙知縣陰沉著臉,久久無言。

本以為來了個混功績的公子哥,沒想到是條千年狐狸?他堂堂趙知縣,為官三十載,差點一朝讓鷹啄了眼!

跟這小小npc切磋一番,樂的蘇靳身心舒暢,趙知縣並不知曉,自己氣得跳腳的模樣隻不過是蘇靳無聊生活的調味劑。

“來人,去拍兩個金牌捕快盯梢,給我盯的死死的!我要清楚,他一天吃幾頓飯!上幾次廁所!”

趙知縣氣到發狂,蘇靳心滿意足的離去,他拐到一側巷子裏,找了個餛燉攤,吃了頓飽飯。

滿足口欲之後,蘇靳七拐八拐來到了居民區。

這一片來往之人不多,蘇靳目光落在巷子深處,他眼神眯起,有人先他一步。

他看過卷宗,記住了死者的住址,這幾起案子裏,死者的身份地位與住址都不相同。

如今這個地點位於最近一起案件死者家附近。

不過他來到這裏卻並未靠近,隻是在附近蹲守。

確定之後他不急著進去,隻靠在牆根閉眼假寐著,躲在暗處跟蹤的人都不知為何,隻得在冊子上記下一筆。

良久,外頭巷子吵吵嚷嚷,回來幾個穿著素袍的人,手中揚著白帆,漫天飄灑著紙錢。

今天是最後一位人皮案死者頭七,他的家人大擺靈堂,雖說死者還在衙門裏存放,昨天還被蘇靳戲耍,關進了停屍處。

不過他的家人為他立了空墳牌位,日日去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