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洛陽狄府中

我起床之後，看了看少冉依舊再睡，不由感歎，終於比他早起了！

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熟悉一下地形，然後去了大廳，狄春正在大廳前站著，我走了過去。

隻見狄春低聲道：“李將軍您輕點，老爺進宮了，李將軍等了一宿沒睡，剛眯眼。”說要還向大廳看了一眼。

“哦，那我就不進去了。”

狄春衝我拱拱手。我繼續在院子裏麵轉。

忽然聽到門衛喊了一聲“大人回府”，然後就看到李元芳被驚醒。隨即我和李元芳便跟了上去。

狄公走進書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坐在椅子裏。

李元芳問道：“大人，皇上的病不要緊吧？”

狄公笑了笑：“皇上無病。”

李元芳一愣：“無病？那為何深更半夜召大人進宮？”

我和李元芳狐疑的看著狄仁傑。狄仁傑是不是和武則天有奸情啊？

狄公笑了笑：“皇上早年殺伐過重，以致被噩夢纏身，這本不是什麽重病。然而，令人感到蹊蹺的是，已故章懷太子李賢的遺物——青玉翠蟾，竟在昨夜無緣無故地出現在皇上麵前，這才致她驚懼過度，心智失常，引發昏亂之症。”

“哦～～”我出聲道。

狄仁傑瞥了我一眼。

李元芳不勝驚訝：“章懷太子已經死去十多年了，他的遺物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宮中？”

狄公點點頭：“是呀，怪就怪在這裏！”

李元芳隻覺得脊梁溝一陣發麻，輕聲道：“難道，難道是……”

狄公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麽？”

李元芳看了看外麵：“大人，章懷太子死得不明不白，難道是他的陰魂不散……”

狄公道：“怎麽你也這麽說！”

李元芳渾身一抖：“還有誰說過這樣的話？”

狄公道：“皇上。她提到了王皇後和蕭淑妃。昨晚她說了很多，那些話本來是不應該從一位君主口中說出的。昨夜，皇上似乎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女人。”

李元芳好奇，問：“皇上變成了一個女人！”

我接道：“她不是本來就是個女人麽？”

李元芳道：“恐怕天下沒有人敢把她當作女人來看待。大人，可否恕元芳直言？”

狄公道：“但說無妨。”

李元芳道：“皇上殺人如麻，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計其數。我想，這會不會是厲鬼前來索命？”

狄公笑道：“皇上殺戮過重，這是不假，然而，鬼怪之說乃是妄傳，人死魂銷，豈有鬼哉？如果枉死的人都來尋仇，那世上豈不早已大亂，何來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元芳，想不到，你這樣一個武藝高強，渾身是膽的大英雄，竟也會如此迷信！”

李元芳覺得不好意思：“大人教訓得是。”

我說道：“大人，我覺得，這個世上是有鬼怪之類的東西的。”

狄公笑道：“哦？你也相信這些？不愧是兄弟啊！”

我解釋道：“大人，我昔日有個朋友，聽他說過，世上是有鬼魂的，不過陰間有陰間的律法，所以它們一般都是不會滯留在陽間的，但是凡事總有意外，總會有一些出了意外的亡魂留在世間，於是就衍生出了他們這一行，奉閻王之命行走於陰陽兩界，捉拿那些滯留於陽間之魂，送往陰間。不過大人倒是不用擔心，朝廷的人掌國之重器，有國運護身，它們是不敢來迷惑的，還有，血氣旺盛和胸藏浩然之氣的人也能驅散它們，所以我覺得，陛下的病，乃是人為。”

狄公笑道：“照你這麽說法，至少我們三人是不用怕的，嗬嗬，但是古人雲，子不語怪力亂神，所以我還是不相信。”

我說道：“存在即是合理，鬼怪之說既然流傳這麽多年，必是曾經發生過累死的事情，人們口口相傳，才會流傳下來。好了，大人，扯遠了，您繼續說。”

狄公繞有深意的看看我，說道：“很多年前，那還是先皇高宗在世時，一次，禦駕路經妬女祠，並州長史李衝玄對我說：‘凡盛服過祠者，必然引發妬女不快，造成雷電之災。’因此他要另開道路。你知道我是怎麽回答的？”

李元芳道：“‘天子之行，風伯清塵，雨師灑道，何妬女避邪！’”

狄公盯著我看看，笑著點了點頭。

李元芳道：“當時，先帝稱大人真大丈夫也！這件事，我還是聽張柬之大人對我說起的。張閣老對大人的膽識非常欽佩。”

狄公看著我道：“人隻要正身正行，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民，何必有許多杞人之思！鬼怪之說不過是庸人自擾而已。”

李元芳道：“大人所言甚是，元芳慚愧！”說要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認錯，我撇撇嘴，裝沒看見。

狄公道：“不過，翠蟾之事確實有些奇怪。難道，是有人從中作祟？”

我說道：“剛才都說了，不管有沒有，宮中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事的。”

話音未落，狄春快步跑進來，喊聲：“老爺！”

狄公回過頭問：“怎麽了？”

狄春笑道：“您猜猜是誰來了？”

狄公一愣道：“這個小鬼頭也來考我，讓我憑空猜測。你以為我是神仙不成？元芳，你怎麽看？”

我心道，我靠，終於聽見你說這一句了。

李元芳道：“卑職愚鈍，猜不出來。”

狄公又道：“哦，元奇，你覺得呢？”?

我回道：“看狄春如此高興，來人必定與大人關係極好，恐怕跟狄春關係也不錯，來人大概是曾泰吧。”?

狄公哈哈一笑：“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狄春啊，快快請他進來。”

我暗自腹誹，原來你叫元芳答題是這麽個意思，我懂了。

狄春笑著向我伸出大拇指表示佩服，一麵衝外麵喊道：“曾大人，請進吧。”

腳步聲響起，曾泰快步走進書房，雙膝跪倒叩下頭去：“恩師在上，受學生一拜！”狄公笑著將他扶起來。

曾泰站起身，對我和李元芳躬身施禮道：“二位李將軍，別來無恙啊！”

李元芳趕忙笑著還禮：“曾兄自湖州案後，一年之內連升三級，榮任正五品京縣縣令，真是可喜可賀！我和狄大人都為曾兄高興啊！”

我也趕忙還禮：“老曾，恭喜恭喜啊！”

曾泰道：“還不是仰賴恩師多方舉薦，曾泰才有今日！”

狄公笑道：“我這也是效春秋祁奚之故事，內舉不避親啊！”

三人開懷大笑。落座後，曾泰道：“早就聽聞恩師隨皇帝駕臨東都，幾次前來探望，都正逢恩師伴駕出巡，無法得見。”狄公點頭：“我聽府內的家人說起了。”

曾泰道：“這一次，總算是見到了您老人家，可學生卻不是專程前來探望，而是有事來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