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迅速退下山頭,沿著山脊快速移動。他們要趕在這隊北遼兵之前,找到合適的伏擊地點。

一刻鍾後,他們來到一處林間小路旁。

這條路是山民踩出來的,寬約一丈,兩側是茂密的鬆林。路中間有個急轉彎,轉彎處有塊凸出的大石頭,正好擋住視線。在這裏伏擊,前邊的人看不見後邊,等轉過彎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吳胥選了路旁一棵高大的鬆樹,三兩下爬了上去,藏在茂密的枝葉間。葉飛則躲在對麵的灌木叢裏,兩人形成交叉火力。

“記住,”吳胥低聲交代,“我先射,你補漏。不留一個活口。”

“明白。”

吳胥從背上取下弓。這是一張反曲弓,弓身用牛角和竹片複合製成,弓弦是牛筋。他試了試弦,然後從箭囊裏抽出三支箭,夾在指縫間。

北遼兵的說話聲由遠及近。

“誒?你們說這托雷真慘,悄無聲息的就被屠寨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北遼兵,聲音裏帶著幸災樂禍。他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扛著長矛,矛尖上挑著個水囊。

旁邊一個中年北遼兵接話:“關鍵他也太蠢了吧!竟然一個人都沒逃出來!”

“可不,那哨寨距大營隻有十裏,但凡有個出來報信的,咱也把南人抓住了!”第三個北遼兵搖頭晃腦地說。

隊伍最後麵,一個看似頭目的人哼了一聲:“害!別提了!南院大王那個快被氣瘋了!自從攻打乾國以來,何時被人拔過寨?”

“也是,不怪南院大吳大人生氣。”年輕北遼兵說,“要是咱們……怎麽也能跑回去報個信什麽的。”

“得了吧你。”中年兵嗤笑,“真遇上南人的精銳,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放屁!老子可是草原上的雄鷹!”

“雄鷹?我看是草原上的土撥鼠還差不多!”

眾人大笑起來。

他們完全沒意識到,死亡就在前方。

馬車“咯隆咯隆”地轉過彎道。走在最前麵的兩個北遼兵剛露出頭——

‘嗖!嗖!嗖!’

三支利箭從樹上射出,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第一箭,貫穿年輕北遼兵的咽喉。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就感覺脖子一涼,然後看見自己的血噴出來,濺了旁邊人一臉。

第二箭,射中中年兵的眉心。箭矢從額骨穿入,從後腦穿出,帶著紅白相間的腦漿。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直挺挺地倒下。

第三箭,射進那頭目的眼眶。箭頭從後腦穿出時,帶出了一顆眼珠,掛在箭杆上晃**。

三個北遼兵,同時斃命。

“嗯?”後麵的北遼兵愣住了。

半息之後,有人反應過來:“敵襲!敵襲!”

“快躲起來!”

幸存的北遼兵慌亂地尋找掩體。有人躲到樹後,有人鑽進灌木叢,還有幾個躲到了馬車後麵。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對手。

吳胥從樹上跳下,落地無聲。他快速移動到另一棵樹後,整個過程不到兩息時間。然後再次挽弓搭箭。

‘嗖嗖嗖!’

又是三箭。

一個剛從馬車後探頭的北遼兵被射中太陽穴。

一個想往林子裏跑的北遼兵後心中箭。

一個趴在地上裝死的北遼兵,被箭矢從後背貫入,釘在了地上。

三箭,三命。

這下,剩下的北遼兵徹底崩潰了。

“好精準的箭法!”

“他娘的!人在哪呢?”

“看不見!根本看不見!”

一名躲在馬車後的北遼兵嚇得瑟瑟發抖,他死死貼在車板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但下一秒——

一支箭矢,從車轍的縫隙中鑽了進來。

那是馬車輪子和車軸之間的空隙,寬不到一寸,長不過半尺。箭矢就是從這個縫隙裏射入的,精準地命中了他的膝蓋。

‘啊!’

北遼兵慘叫一聲,栽倒在地。他抱著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但很快意識到不對——對方能從這個角度射中自己,說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他驚恐地抬頭,透過車轍縫隙,看見了林間那個挽弓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八九歲,麵容冷峻,眼神平靜得像潭深水。他正搭著第二支箭,箭尖對準了自己。

‘噗嗤!’

第二箭從眼眶射入。

北遼兵最後的意識,是冰冷的箭鏃穿過眼球,刺入大腦的觸感。然後,黑暗。

樹上的葉飛看得目瞪口呆。

“弓箭還能這麽射?”

“他還是人麽???”

作為獵戶出身,葉飛自認箭術不差。但吳胥剛才展現的,已經超出了“箭術”的範疇。那是預判,是計算,是對戰場絕對的掌控。

剩下的北遼兵陸續被射殺。有人想跑,剛起身就被射穿後心;有人想拚命,還沒找到敵人在哪就被射死。二十人的小隊,不到一盞茶時間,就隻剩下最後一個。

最後這個北遼兵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丟下武器,不管不顧地朝著來路狂奔,隻想逃離這個地獄。

但他沒跑出十步,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腿窩。

‘啊!’

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箭矢貫穿了膝蓋,把他牢牢釘在地上。他想掙紮,但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吳胥從林中走出,葉飛也從樹上跳下,兩人並肩走到那北遼兵麵前。

受傷的北遼兵灰頭土臉,轉過頭來看見兩人,眼睛頓時紅了:“果然是南人!”

吳胥沒說話,隻是隨手又射出一箭。

‘噗!’

這一箭射穿了北遼兵的另一條腿,把他徹底釘死在地麵。

“啊——!”北遼兵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吳胥蹲下身,用北遼語問:“剛才虎牢城的千眾騎兵,幹什麽去了?”

北遼兵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他:“哼!還能幹什麽,當然是擊殺你們這群南人!我們卡爾大人,已經發現你們駐軍營地了!”

“啥?”葉飛聞言大驚,麵色巨變。

發現駐軍之地了?

難道那千眾騎兵……是奔著自己營地去的?

“吳大人,若是這樣,那可麻煩了,咱們趕緊回去看看吧!”葉飛急道。

“不急。”吳胥目露思索。

定軍山地勢複雜,叢林茂盛,不仔細看著點,連自己都容易走迷路。北遼人絕不可能發現那個地方。而且,他選的營地背靠懸崖,隻有一條小路可以進出,易守難攻。就算被發現了,憑一百士卒和有利地形,守個三五天不成問題。

“哈哈哈哈哈!”那北遼兵放聲大笑,笑聲裏滿是嘲諷,“你們南人真是好大的膽!區區三百人,也敢來擾我蠻營?估計現在這個時候……卡爾大人已把他們殺光了吧!”

他自知必死無疑,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要在死前激怒這兩個南人。

但吳胥卻皺起了眉頭。

三百人?

自己哪有三百人?

轉念一想,他明白了。這次出關的,可不止自己一夥。周世旺也帶著三百人出來了。多半是周世旺的部隊被北遼人發現了,陰差陽錯之下,成了替自己背鍋的。

“這事弄的……多不好。”吳胥暗暗嘀咕。

他站起身,拉開弓弦。

北遼兵閉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來,他睜開眼,看見那南人少年正在清點屍體。

吳胥一具具屍體檢查過去,每檢查一具,就在心中默記。二十一具屍體,其中有一個是小頭目,腰上掛著銅牌,那是百夫長的標誌。

【擊殺北遼兵二十人,獲得體魄點數20】

【擊殺北遼百夫長一人,獲得體魄點數10】

【大漠射雕術熟練度+1】

係統提示在腦海中閃過。吳胥注意到,大漠射雕術升級了。從“入門”到“熟練”,雖然隻是一個小境界的提升,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弓箭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比如剛才從車轍縫隙射箭的那一招,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想得到但做不到。現在,他有七成把握能成功。

“吳大人,”葉飛走過來,壓低聲音,“難道……北遼兵發現的是周世旺駐軍之地?”

“嗯,多半如此。”吳胥點頭。

葉飛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不妥:“那個倒黴催的,咋剛一出關,就遭到蠻軍圍剿了呢?”

“運氣不好吧。”吳胥隨口道,“或者說,他太招搖了。”

周世旺那個人,吳胥了解。好大喜功,愛排場,出城肯定是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被北遼人發現,是遲早的事。

“吳大人,那咱們要不要去幫忙?”葉飛問。

雖然他不喜歡周世旺,但那畢竟是三百個同胞。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北遼人圍剿,心裏過意不去。

“周世旺又沒向咱們求援,誰知道他們在哪?”吳胥回答說。

這也是實話。定軍山方圓百裏,山高林密,沒有確切位置,找一支三百人的部隊無異於大海撈針。

“也是。”葉飛點頭。

“不過……”吳胥想了想,“不能完全不管。葉飛,你順著早上北遼兵奔襲的方向,去那邊找一找,有什麽情況回來向我匯報。”

“好!那我去瞧瞧。”葉飛答應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吳胥叫住他,“小心點,遇見北遼人就躲,不要硬拚。找到周世旺的蹤跡就回來,不要暴露自己。”

“明白!”

葉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

吳胥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屍體,陷入沉思。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戰場上瞬息萬變,一個情報的誤差,就可能導致全軍覆沒。他必須掌握所有人的動向,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正如他所料,周世旺確實背了鍋。

時間回溯到清晨。

當虎牢城的三千鐵騎奔出城門時,三十裏外的一處山穀裏,周世旺剛剛睡醒。

他選的這個營地很不錯——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穀口可以進出。穀內有條小溪,提供了水源。他把三百人分成三隊,一隊守穀口,一隊巡邏,一隊休息。

“大人,咱們今天幹什麽?”親兵隊長張強端著熱水進來。

周世旺一邊洗漱一邊說:“先休整一天,讓兄弟們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咱們去北遼人的哨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