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夏,徐州廣陵郡江都港)

江風帶著鹹濕氣息撲麵而來,我站在新建的樓船甲板上,看著港口裏忙碌的景象。三十艘新造的戰艦正在裝運糧草,碼頭工人喊著號子搬運麻袋。

“主公,江東戰報。”徐庶快步登船,遞上竹簡,“孫策攻破曲阿,呂布退守秣陵。但...孫策中箭了。”

我展開竹簡的手一頓:“傷勢如何?”

“流矢傷及左臂,據說不重。”徐庶低聲道,“但孫策性子烈,帶傷強攻秣陵,周瑜勸不住。”

“年輕人啊...”我搖搖頭,把竹簡遞給身邊的諸葛亮,“孔明,你怎麽看?”

九歲的孩子已經換上方便行動的短打,頭發束成總角,接過竹簡仔細閱讀。

片刻後,他抬頭:“老師,孫策若輕傷,不會影響攻城。此事或有蹊蹺。”

“說說。”

“其一,呂布退得太快。曲阿雖非堅城,但以呂布之勇,至少能守半月,他卻三日內棄城。”

“其二,孫策中箭時機太巧——正好是破城追擊之時,像是...誘敵。”

我讚許地拍拍他肩膀:“繼續。”

諸葛亮眼睛發亮:“老師的意思是...孫策在設局?佯傷誘呂布出城決戰?”

“大概率是。”我望向南方江麵,“伯符那孩子我了解,勇猛但不莽撞。他敢帶傷攻城,要麽是傷真的不重,要麽...這就是個餌。”

張飛從船艙鑽出來,手裏還拎著酒壇:“大哥!船隊準備好了,咱們真要去‘勸架’?”

“當然。”我接過他遞來的酒碗抿了一口,“翼德,記住咱們的口號——”

“戰爭就是生意。”關羽的聲音從船舷傳來,他一身青袍按刀而立,“咱們是商人,他們是顧客。”

趙雲領著白馬義從登船,銀甲在陽光下晃眼:“主公,五百精銳已登船,另有一千水軍乘艨艟隨行。”

“夠了。”我放下酒碗,“咱們是去當‘和事佬’的,不是去打仗的。”

徐庶忍不住笑:“主公,您上次當和事佬,把廬江‘勸’到自己手裏了。”

“那是意外。”我一臉正色,“這次真是去勸架——畢竟孫策和呂布都是大漢忠良,怎能同室操戈呢?”

在場所有人表情微妙。

(內心OS:主公您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

“啟航!”我揮手下令。

三十艘戰艦順江而下,船頭“劉”字大旗獵獵作響。

七日後,秣陵城外三十裏。

江邊臨時營帳裏,我見到了手臂纏著繃帶的孫策。年輕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伯符!”我大步上前,滿臉關切,“聽聞你受傷,備心急如焚啊!特帶良醫前來——”

“使君好意,策心領了。”孫策抱拳,嘴角卻帶著冷笑,“隻是使君此來,真是為探傷?”

“自然。”我麵不改色,“也為調停。奉先雖有過錯,但畢竟曾誅董卓,有功於社稷。你們二人這般廝殺,隻會讓曹操坐收漁利啊。”

孫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使君可知呂布前日派人給我送了什麽信?”

“哦?”

“他說,隻要我退兵,他願將廬江奉還——使君,廬江不是在您手中嗎?”

帳內氣氛一僵。

我歎了口氣:“伯符啊,此事...說來話長。當日呂布強占廬江,虐待百姓,我不得已才暫代治理。本想著待局勢穩定便歸還,誰知...”

我一臉痛心:“誰知奉先竟如此誤會於我!”

孫策的表情像是吞了隻蒼蠅。

“這樣吧。”我誠懇道,“我做中間人。你們二人暫且休兵,我設宴調解。若談不攏...再說。”

孫策眯起眼:“使君能保證呂布赴宴?”

“備,願以性命擔保。”我拱手,“若呂布傷伯符分毫,備當自刎謝罪。”

話說到這份上,孫策隻能點頭。

當夜,秣陵城外臨時搭起的宴席。

呂布果然來了——帶著高順和八百陷陣營。他一身金甲,方天畫戟插在帳外,進帳時掃了我一眼,冷哼:“劉玄德,你又要耍什麽花樣?”

“奉先何出此言。”我親自為他斟酒,“今日隻論舊情,不談兵事。來,我先敬二位——”

酒過三巡,氣氛依舊僵硬。

孫策突然摔杯:“呂布!你偷襲我吳郡,此仇不共戴天!”

呂布拍案而起:“黃口小兒!曲阿本就是我駐地,是你先來犯我!”

眼看要打起來。

“且慢!”我起身擋在兩人中間,痛心疾首,“二位!聽我一言!你們在此廝殺,可知曹操已遣曹仁進駐壽春?若二位兩敗俱傷,淮南之地,盡歸曹氏矣!”

兩人同時一震。

我趁熱打鐵:“依我之見,不如這般——伯符取丹陽、吳郡,奉先據會稽、豫章,劃江而治,共抗曹操。如何?”

孫策冷笑:“那廬江呢?”

“廬江...”我沉吟,“不如這樣,廬江仍由我暫管,但每年賦稅分予二位各三成。待二位和睦,再議歸屬。”

呂布眼珠一轉:“四成。”

“成交!”我拍板,“那就各四成——我留兩成維持郡治,也算公道。”

孫策盯著我,忽然笑了:“使君好算計。合著仗是我們打,地您來分,錢您還抽成?”

“伯符此言差矣。”我正色道,“我若不來調停,二位此刻還在廝殺,死傷的都是江東子弟。如今既能休兵,又能得利,豈不美哉?”

帳內沉默。

良久,孫策舉杯:“...罷,就當給使君麵子。”

呂布也悶哼一聲,端起酒碗。

宴席散後,我回到自己營帳。

諸葛亮正在燈下繪製地圖,見我進來,低聲道:“老師,孫策的傷...是假的。”

“看出來了。”我脫掉外袍,“他摔杯時左手用力極穩,繃帶下根本沒血跡。”

“那呂布...”

“呂布也看出來了。”我笑了,“所以他今晚才這麽配合——兩個聰明人都在演,就看誰演到最後。”

徐庶掀帳進來,表情古怪:“主公,剛收到消息...曹仁確實動了,但隻帶了三千人,在壽春城外三十裏紮營,毫無進軍之意。”

“正常。”我洗了把臉,“曹操現在哪有餘力南顧?我是嚇唬他們的。”

“可他們信了?”

“因為他們都怕曹操。”我擦幹手,“怕,就會信。”

諸葛亮抬起頭:“老師,那我們此次...真的隻是調停?”

“當然不是。”我展開江東地圖,手指點在蕪湖,“看到了嗎?孫策和呂布劃江而治,中間這片緩衝地帶——蕪湖、溧陽、句容,都是富庶之地,現在成了‘三不管’。”

徐庶眼睛亮了:“主公的意思是...”

“派田豫去談。”我微笑,“就說這三縣屢遭兵禍,百姓流離,我劉備不忍,願派官吏協助治理,軍費自籌,賦稅...分他們各一成。”

“他們會答應?”

“會。”我篤定道,“因為誰都不想對方拿到這片地。讓我這個‘外人’管著,反而平衡。”

正說著,趙雲匆匆進來:“主公,江邊有異動。孫策軍一支千人隊趁夜往西去了,看方向...像是去偷襲呂布糧道。”

我挑眉:“呂布那邊呢?”

“陷陣營五百人出營,往東去了——應該是去斷孫策後路。”

帳內眾人麵麵相覷。

我忽然大笑。

“好啊!都在演!表麵握手言和,背地裏該捅刀子還捅刀子!”我走到帳外,江風凜冽,“那就讓他們捅。”

“傳令:咱們的船隊明早就撤,回廣陵。”

“可是主公...”徐庶遲疑,“若他們真打起來...”

“打不起來。”我望向黑暗中的兩座大營,“孫策和呂布都不傻,知道真拚個你死我活,隻會便宜曹操——和我。”

“今晚這些小動作,是做給我看的。意思是:劉使君,你的調停我們給麵子,但該爭的還得爭,您別管太寬。”

我轉身回帳:“那就讓他們爭。咱們撤了,他們反而不敢真打——因為沒了裁判,誰先動手誰理虧。”

第二天清晨,船隊揚帆北歸。

站在船頭回望,秣陵城下兩軍依舊對峙,但再無廝殺聲。

諸葛亮站在我身邊,忽然問:“老師,若他們真的停戰和睦,對咱們豈非不利?”

“不會和睦的。”我揉揉他的頭,奪地之恨,加上兩個都是桀驁不馴的性子——他們能和一時,和不了一世。”

“那咱們...”

“等。”我望向北方,“等河北塵埃落定,等咱們的兵更精、糧更多、船更大。到時候...”

我沒有說下去。

但諸葛亮懂了。

船行至江心,一匹快馬沿江追來。信使高喊:“劉使君留步!許都有急報送至廣陵,曹公邀您...赴許都敘舊!”

我接過親兵遞來的飛鴿傳書。

展開,曹操熟悉的字跡:

“玄德吾弟,聞弟調解孫呂,功在社稷。今朝廷新立,愚兄欲表弟為鎮東將軍,領青州牧,望速來許都受封。另,犬子昂新喪,心甚悲,盼與弟一晤。”

我把信遞給徐庶。

“主公,這是...”徐庶臉色凝重。

“鴻門宴。”關羽沉聲道。

“不。”我笑了,“是敲竹杠。”

眾人看來。

“曹操剛打完官渡,窮得叮當響。封我鎮東將軍?那是要我‘表示表示’。”我疊起信紙,“至於曹昂之死...他是想試探,看這事跟我有沒有關係。”

張飛瞪眼:“那大哥去不去?”

“去,當然去。”我負手望天,“不但要去,還要帶重禮——把咱們新釀的那批‘英雄醉’帶上一百壇,再備十萬石新糧。”

“這...豈不是資敵?”

“錯。”我轉身,“這是‘戰略投資’。”

“曹操現在最缺兩樣:錢糧,和安全感。我送糧送酒,是告訴他:一,我有錢,你別惹我;二,我沒惡意,你別防我。”

“至於鎮東將軍...”我笑容加深,“我要的可不隻是個虛名。”

“得加錢。”

江風吹動船帆,獵獵作響。

北方,許都。

南方,秣陵。

而我站在江心。

棋局中段,落子開始提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