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你家今天挺熱鬧啊,喲,大款也回來了。”筒子樓裏正吃飯的左右鄰居都聽到響動出來瞧熱鬧。
“小劉家又是小孩哭,又是大人叫的,該不是婆媳吵架了吧。”
“不能啊。劉嫂子雖然嘴厲害,可從來沒磋磨過媳婦。”
“叔嬸,爺奶,大家都散了吧。”
說話間,老二夾著公文包拎著行李進了門。
“是許主任啊,劉姐,你家大學生大主任回來了。”
筒子樓裏都是服裝廠的職工,八八年的大學生還是很讓人羨慕的,他還是這棟樓裏出來的第一個大學生。
年紀輕輕的當上了副主任。
鄰居們挺給他麵子。
老大摟著許國華的肩膀,親熱的問他:“國華,這幾天辛苦了吧。我就說媽今天幹嘛端菜回呢,敢情是你回來了。”
這一說倒是提醒了劉玉蘭。
老二就是這個月和自己提文化局的事。
他現在還在搪瓷廠宣傳部上班。
許國華點點頭,把文件夾遞給周芬,滿臉堆笑向劉玉蘭打招呼,“媽,我回來了。”
穿著夾克,梳著偏分,和姓許的一個模子,就幾分像廬山戀裏的男主角。
可惜內裏卻是個斯文敗類黑心肝的白眼狼。
這時他才24歲,和老大愛錢不同,他是錢權都愛。
劉玉蘭忍了又忍,沒把巴掌扇到他臉上。
等著吧,這輩子我不會讓你有往上爬的機會。
就是可憐了二媳婦。
不,二媳婦得好好**,以後這個家隻能是女人說了算。
劉玉蘭看向老大,“怎麽,還要我送你們。”
老大兩口子不情不願的出了門。
許國華嘴角微微挑起又收了回去,他問媳婦:“媽和大哥吵架了?”
周芬此刻還有些恍惚,“不,不知道。”
許國華不滿地撇了她一眼。
自己當時怎麽就昏了頭娶了她這塊木頭呢。
他脫下夾克,用嘴懟了懟行李:“裏麵換的衣服一會洗了,記得襯衣要燙好,單獨洗。”
這語氣像是吩咐傭人。
劉玉蘭坐到桌旁,“我記得你出差回來可以休息一天吧。明天你帶你媳婦去趟醫院。”
“你又怎麽了,三天兩頭就鬧幺蛾子。”許國華皺眉看向周芬。
劉玉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這是什麽態度?當初是你要死要活的娶了周芬,娶回家,這還不到兩年你就煩了?怎麽著,你官沒當兩天就想當陳世美?”
許國華還沒說話,許國勇坐到一旁邊用手抓起一個雞腿,邊笑嘻嘻地插嘴:“你不是不喜歡周芬嗎,哥給換個嫂子,還不好?”
“啪!”
劉玉蘭一巴掌就扇在許國勇的臉上,“你個畜生!什麽周芬,那是你嫂子。你吃著她做的飯,穿著她給洗的衣服,你是一點都不感恩啊!”
許國勇猛地站起身,把雞腿狠狠往地上一摔,眼神凶狠:“你他媽敢...”
“啪!”
又是一記耳光!
“你還反了天了,敢罵你老娘,看來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劉玉蘭說完跑進屋裏拿出量布的木尺子。
“你們一個個的怕是都皮癢了。我看你們都大了,給你們臉麵,好聲好氣的和你們說教,說不通是吧,好啊,那以後還是讓它管教你們。”
兩兄弟對視一眼,同時兩股戰戰,久遠的記憶頓時襲上心頭。
隔了十來年,媽居然又恢複凶悍的本性。
打小許國勇就愛闖禍,一言不合就和人打架,媽是三天兩頭拿著那把尺子追著打。
老大老二乖些,但是犯了錯也會被打手心。
也不是他們家特例,那時候講究棍棒底下出孝子,當爹娘的文化水平也不高,說不出什麽大道理。
“媽,媽!國勇罵人是不對,可我又是犯了什麽錯,我都是幹部了,你不能打我。”許國華眼見老娘氣勢洶洶的朝自己衝過來,忙躲到媳婦身後。
許國勇力氣是大,可他也知道自己理虧,他真沒想罵媽,隻是條件反射無心的話。
許國勇直挺挺地站著不動,垂下頭:“媽,是我不對,你打吧。”
周芬紅了眼眶,雙手死死捏在一起,不躲不閉緊緊閉上眼。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婆婆發這麽大的脾氣,可她除了有些害怕,心裏還有一絲竊喜。
這兩年她就像是闖入別人家庭的陌生人,受著冷眼和漠視,新婚頭一年國華對自己還好,後來他也變得不耐煩,和家裏人一起看不起自己。
她熬呀熬,就想著有天他們的心能焐熱,能接納自己。
婆婆居然為了自己打小叔子!她居然為自己說話!
雖然不明白到底為什麽,婆婆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
可是,能有人站在自己這邊,維護自己的感覺真好!
許莉眨了眨眼看著家裏的鬧劇,眼看飯也吃不上,幹脆拿出書,坐到一邊看了起來。
劉玉蘭心裏不痛快,重生回來,她正愁找不著理由大鬧呢。
總不能無緣無故的發瘋。
為了自己以後的生活,她隻能壓抑著心頭的傷,慢慢謀劃,對付這群狼崽子。
現在,有理由了不是。
先打一頓收點利息。
啪!啪!啪!
“我打你個沒心沒肺的狗東西!你哪次闖禍不是老娘替你兜著,現在翅膀沒長硬就敢罵我,以後等我老了,還能得你什麽好?”
啪!
“是不是想著等我老了走不動了,就報複我?”
啪!
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小兒子,一絲悲傷湧上心頭。
前世小兒子長得最像自己,小時候長得像年畫娃娃一樣可愛。
自己為了給頂門戶的大兒子樹立威信,是有些偏袒老大,可她也沒虧待其他孩子。
尤其是小兒子最讓自己操心。
三年複讀,都沒考上大學,她每每想到小兒子日後沒個本事養活自己就睡不著,托了關係花了錢把他弄進工廠,他在工廠打架被辭退,自己找了個修車廠搬了出去。
二十多不娶媳婦,她到處托人給他找合適的對象。
讓他相親,他把人都得罪了,混到三十多都不結婚。
天天就這麽混日子,說那種渾話,連老娘的身後事都不管。
“我沒這麽想。”許國勇心裏也委屈。
他不過是開了個玩笑,媽就扇自己嘴巴。
她自己不也對周芬不冷不熱的。
以前自己喊周芬,她也沒說什麽。
今天是發哪門子的瘋,怕不是心情不好找由頭拿自己撒氣吧。
劉玉蘭看著依然倔強站立的小兒子,眼眶發紅。
轉頭又拿著木尺子指向許國華。
“你個孬種,還敢拿你媳婦擋著。”
“媽,我都二十四了,你不能打我。何況,我也沒犯什麽錯,你不能心情不好就拿兒子撒氣,就算我們是你兒子,也是有人 權的。”許國華依舊躲在周芬身後,老媽莫名其妙的發脾氣,他可不會像老三那麽傻。
“人 權?那首先你們得是人,兩人連狗的不如的東西!尤其是你,許國華,我們家沒有地主家的壞毛病。”
劉玉蘭指著周芬,“她是你媳婦,不是傭人。憑什麽被你吆三喝四的。”
“不就讓她洗衣服嘛,怎麽就把她當傭人了。她又沒上班,在家幹點活怎麽了?您以前也沒說什麽啊?”
老媽的理由也太莫名其妙了。
自己就算態度有些不好,也不至於上綱上線,還罵自己連狗都不如。
家裏三個兄弟,媽要維護老大的威信,偏心也就算了。
老三都考了兩年大學,天天在家白吃白喝,還總是闖禍。
打是打了,可也最心疼他,別以為他沒看見。
媽總是偷偷塞錢給老三,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自己考上大學,多麽光榮的事。
家裏不該更重視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