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勇的肚子咕嚕嚕響起來，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衝著林歡嘿嘿傻笑。

林歡也被他逗笑了，眉眼彎彎：“正好，劉姨給你送了飯，快吃吧。”她轉身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鋁製飯盒。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驚訝又帶著點刻意拔高的女聲在門口響起：“林歡？你怎麽在這？”

林歡抬頭，看到在學校裏總和自己較勁的同學王倩，她麵上帶著一絲得意的表情看著自己，身邊站著麻醉係的男同學周潤哲，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和灰色長褲，瘦高個，麵容俊秀，確實是學校裏有名的校草。

兩人站得有些近，但周潤哲的目光一進來就落在了林歡身上，眼神裏帶著些許複雜和關切。

王倩挽著周潤哲的胳膊走了進來，視線在病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正撓頭傻笑的許國勇身上，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她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朝許國勇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歡的同班同學王倩。這位是周潤哲同學。”

許國勇雖然直男，但人不傻，尤其是對這種明顯帶著打量意味的目光。

他沒去握王倩的手，隻是隨意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又回到了林歡手裏的飯盒上——他是真餓了。

王倩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有些掛不住，悻悻地收回手。

她目光轉到林歡正在打開的飯盒上，那鋁飯盒側麵印著個小小的紅星服裝廠的紅色標記。再看許國勇，穿著一件時下街溜子最喜歡穿的牛仔外套，她心裏立刻有了判斷。

“林歡，這位是……？”王倩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在許國勇和林歡之間逡巡，“不介紹一下嗎？看你這麽照顧，關係不一般吧？”

林歡微微蹙眉，不太喜歡王倩這種打探的語氣，但還是平靜地說：“他叫許國勇，是我朋友。”

“朋友？”王倩掩嘴笑了笑，聲音帶著點誇張，“哦——就是那個為了你和人在電影院門口打架，還進了派出所的高中同學？”這事是她偶然聽同學提起的，此刻正好拿來用。

許國勇一聽這話，眉頭就擰了起來。

他確實因為保護林歡跟小混混動過手，但那是對方先挑釁。

他剛要開口，王倩又搶先一步，目光無意地掃過他放在床邊的外套和飯盒標記，語氣帶著故作天真的驚訝：

“許……國勇同學是吧？看你這樣子，是已經工作了吧？在紅星服裝廠？哎呀，當工人好啊，勞動人民最光榮嘛，不像我們，還得苦哈哈念書，將來也就是個小醫生。”

周潤哲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歡。他看得出來林歡對這個許國勇態度不一般，心裏有些不舒服。

此刻聽到王倩的話，他也忍不住開口，聲音溫和，“林歡，我們學醫的，將來接觸的圈子和層麵都不一樣。交朋友……還是要慎重，找誌同道合、有共同語言的人比較好。”

他說話時，目光淡淡掃過許國勇，那眼神裏的優越感不言而喻。

許國勇這下火氣真的上來了。

他騰地坐直身體，也顧不上胳膊疼了，眼神銳利地看向王倩和周潤哲：“我說兩位，我吃個飯礙著你們了？工人怎麽了？靠自己的手吃飯，不偷不搶，幹幹淨淨！比某些隻會靠爹媽、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強多了！”

他這話直接嗆了回去，毫不客氣。

王倩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潤哲修養好些，但臉色也沉了下來。

許國勇又看向周潤哲，語氣帶著嘲諷，“這位周同學，你說的共同語言，是指怎麽用鼻孔看人嗎？那抱歉，我還真不會！我就知道，誰對林歡好，我就對誰好！誰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管他是什麽大學生還是啥！”他這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混不吝的保護欲。

林歡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像隻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樣的許國勇，心裏又是好氣又是感動。她拉住許國勇沒受傷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動。

然後，她轉向王倩和周潤哲，語氣依舊平靜，眼神堅定，“王倩，我的私事，不勞你費心。許國勇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們清楚。他善良、正直、勇敢，比很多隻會讀書、卻不懂得尊重的人強得多。”

她又看向周潤哲，目光清澈而疏離，“周同學，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覺得，判斷一個人，不應該隻看他的學曆和出身。許國勇或許沒有上過大學，但他的人品和擔當，我很欣賞。我和誰交朋友，是我自己的選擇。”

王倩捂著嘴笑，“是是是，林大小姐一向清高，哪裏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能比的。”眼尾看了眼渾身散發寒氣的周潤哲，又怪腔怪調的看向許國勇，“你看林歡多向著你啊，我們這些同學說你一句都不行。你啊，好好珍惜吧，可別讓煮熟的鴨子給跑了。”

周潤哲沉著臉，示威似的牽住王倩的手，“我們走吧，倩倩，奶奶該等急了。”

王倩努力壓抑住激動的心，小鳥依人般的靠著周潤哲的胳膊走出門。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和家庭一直比不過林歡。

沒想到林歡這麽傻，放著大好前途的周潤哲不要，選了個粗俗的工人當男朋友。

她輕輕晃了晃周潤哲的胳膊，細聲細氣地說：“潤哲，你別往心裏去。林歡她……可能就是一時糊塗，被那種人的花言巧語騙了。你也知道，她平時看著清高，其實沒什麽社會經驗，很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打動……唉，我隻是替她覺得可惜，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她說著，還恰到好處地歎了口氣，眼角悄悄觀察著周潤哲的反應。

周潤哲心裏一向把林歡視為自己未來的老婆，哪怕被拒絕了好幾次，他依然沒放棄。

他壓抑住翻騰的怒火，心裏默默念著：紅星服裝廠是嗎？我倒要看看你算那顆蔥，也敢肖想我的女神。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許國勇還氣鼓鼓的，像隻河豚。林歡把飯盒遞到他麵前，輕聲說：“快吃吧，飯要涼了。”

許國勇接過飯盒，看著林歡，悶聲問：“林歡，我……我是不是真的給你丟人了？”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有點在意剛才那些話會不會讓林歡難堪。

林歡看著他有些忐忑的眼神，心裏一軟，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沒有。許國勇，你很好。不要聽別人亂說。”

許國勇這才鬆了口氣，咧嘴笑了，埋頭大口扒起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