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裏職工不許生二胎,農村裏第一胎生女兒,第二胎要隔五年才能生,現在小娟二胎又生了個閨女,趙家肯定會有怨言。

但是知道自己要來,他們趙家還敢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真當自己好欺負。

劉玉蘭冷笑,走進院子,“喲,親家吃的很開心啊。不知道我那可憐的女兒和外孫女又吃些啥呢。”

“媽,我去看看小娟。”趙誠沉聲說道。

趙誠爸媽麵色尷尬,趕緊站起身,“親家,別誤會。”

桌邊一個身材幹瘦、顴骨很高、眼神透著精明的中年婦女走到劉玉蘭身前,這人正是趙誠的大伯母錢桂花。

她尖著嗓子叫:“你閨女生了兩賠錢貨,我們趙家二房都絕後了,能讓她躺著**坐月子沒趕她出去,我們趙家都能稱善人了,你還在這耍什麽威風啊。”

劉玉蘭抱臂冷笑,“你家有皇位繼承啊,要生男孩當皇帝。我閨女不要彩禮,不嫌你趙家窮,好好的城裏工作不要,到你趙家做牛做馬,你到還嫌棄了。”

她轉頭看向趙誠爸媽,“你們嫌棄我閨女生了兩女兒,我不嫌棄。這事好辦,讓趙誠和我閨女離婚,讓他再去找個會生兒子的老婆。老娘不缺養閨女的錢。”

趙媽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沒嫌棄,真的。”

趙誠嚇的臉都白了,“媽,您要小娟和我離婚,我,我不離。”

趙誠大伯臉沉了下來,“親家,我們趙家自問並沒有虧待小娟,你怎麽能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拆散他們。你到我們這也辛苦了,先去看看小娟吧,我讓趙誠把飯端到她房間去。”

劉玉蘭看了眼趙誠大伯,哼了一聲,轉頭朝西屋去,翻開化肥袋子縫的門簾,一股悶熱、潮濕還帶著點血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屋裏光線昏暗,隻有一個小窗戶,還用舊報紙糊著大半。

許娟正虛弱地靠在炕上,身上蓋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薄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上。她懷裏抱著個小繈褓,正在給孩子喂奶,但眉頭緊蹙。

床邊的桌上擺著一碗湯,裏麵一塊雞頭、一塊雞屁股,和幾塊蘿卜。

一旁小小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瞪著大眼睛看著劉玉蘭,眼神碰到她又立馬害怕的挪開。

劉玉蘭心頭湧上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

劉玉蘭歎了口氣,從袋子裏翻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懷裏,“來,這是外婆給你買的奶糖,你慢慢吃,外婆和你媽媽說說話。”

小小眼睛眨了眨,看著腿上堆著的奶糖,嘴巴動了動,她好想吃又不敢吃,大奶奶說過,好吃的要先讓堂哥他們吃,有多的才能自己吃。

劉玉蘭撥開糖紙,把奶糖塞在小小嘴裏,“外婆讓你吃就吃,這是外婆特地給你買的,誰都不能攔著你,有外婆給你撐腰。”

“媽!”聽到劉玉蘭的聲音,許娟眼睛一亮,轉頭看她,隨即又黯淡下去。

“小娟!”劉玉蘭幾步跨到炕邊,心疼地握住女兒的手,又趕緊去看小外孫女。小家夥皺巴巴的,像隻小猴子,閉著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看著讓人心疼。

“怎麽樣?身子感覺咋樣?還疼不疼?下麵幹淨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劉玉蘭連珠炮似的問。

“還行,就是沒力氣。下麵……還好,不用去醫院的。”許娟小聲說。

劉玉蘭心裏有氣,“死丫頭,老娘幫你們賺了錢,不知道拿來用啊!你看看,你住的什麽破地方,我兩個外孫女住這裏能過什麽好日子。”

趙誠端著兩碗進來,看到自己大女兒像個偷吃東西的小老鼠,捂著鼓起的小嘴不安的看著自己,他苦笑著朝她點點頭,小聲說道:“外婆給的你不用害怕。”

劉玉蘭撇眼看他,“你媳婦做月子就吃這東西?你還是不是男人。”

趙誠放下碗,低頭道歉,“媽,對不起,我也沒想到家裏給小娟吃這個,我早上特地找隔壁趙嬸子買的雞,還和媽說了的。”

劉玉蘭沒好氣的從包裏拿出二十塊,“算了,你現在去給小娟買些下奶的豬蹄,再買隻雞,我看你家連雞都沒地養,恐怕連雞蛋都沒有,你看著買些回來。”

趙誠哪好意思拿錢,忙推拒,“媽,哪能要您出錢,我手裏還有十來塊,馬上去買。”

劉玉蘭把錢塞他手上,“少廢話,快去,我閨女和孩子都還沒吃飯呢。這賬我自然會去找你父母算。”

趙誠紅著臉往外走。

“你要再敢把錢和吃的給你大伯母,老娘立刻就帶著你媳婦回去。”

趙誠腳步一頓,沉聲道,“不會的。媽,我,不會再讓媳婦受委屈。”

許娟拉著劉玉蘭的手,“媽。我沒受委屈,真的,昨天也是事發突然趕不及到醫院。”

“那這吃的怎麽說?”

“媽,沒什麽的。平時家裏連一點葷腥都沒有,現在也為了我才熬雞湯的。”

劉玉蘭深吸口氣,“好好好,你孝順,算老娘多事行吧。”

許娟心裏一急,忙解釋,“不是的,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趙誠家是真的窮,不是特意針對我。而且剛才我把雞腿給小小吃了,他們不是沒給我好肉。”

聽到這話,劉玉蘭心裏才舒服了點。

孩子在許娟懷裏哇哇哭了起來,許娟忙拉起衣服給孩子喂奶,“媽,您先坐會,別生氣了啊。”

就在這時,門簾“嘩啦”一聲又被掀開了,一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的農村漢子,嘴裏叼著煙卷,直接就探進頭來:“誠子他媳婦,生的丫頭小子啊?讓我瞅瞅!”

許娟嚇得驚呼一聲,慌忙把衣服往下拉,轉過身去,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和孩子。

劉玉蘭的火“噌”地就上來了,猛地站起來擋住炕前,衝著那漢子吼道:“看什麽看!沒看見在喂奶嗎?出去!”

那漢子被吼得一懵,嘟囔了一句“城裏人就是事兒多”,訕訕地縮回頭走了。

劉玉蘭氣得胸口起伏,轉身問許娟:“這誰啊?怎麽隨便就往月婆子屋裏闖?”

許娟低著頭,聲音更小了:“是……是隔壁的堂叔……村裏都這樣,生了娃,男的都進來看……”

“放他娘的屁!”劉玉蘭忍不住爆了粗口,“這什麽破規矩!女人坐月子,是能隨便讓男人看的嗎?一點不懂得避嫌!”